第9章

“開弓冇有回頭箭......但至少能讓你姐姐體麵的走......”

周楚洋是個明白人,是他建議沈懷景去求的白鳳軒,而且他也得了訊息,陸昭文冇被處決,現在沈家又這樣大操大辦葬禮,便知道沈懷景不隻求得了白鳳軒幫忙,怕是二人還有更深的交情。

對於沈懷景與白鳳軒之間的事他其實不太清楚。八年前的那個夏天,白鳳軒到江城來玩時,他們倒是一起吃過飯。

那個時候的周楚洋或許不明白白鳳軒對於沈懷景的好是超出兄弟情誼的,但八年之後,白鳳軒喜歡男人,他自然也就明白了。

所以,他纔會讓沈懷景去求白鳳軒。而且,他相信沈懷景自己也知道白鳳軒是什麼樣的人。

他不覺得這是為發小選了一條多明智的路,但想保住陸昭文的命,這是唯一的路。

沈懷景此刻卻有種被髮小看穿的窘迫。

臉色微微有些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反駁,還是應該說點彆的。

但周楚洋卻抓住了他的手腕,“懷景,我明白你的難處。彆的不去想,就你們家的這事,既然他已經踏進來了,你就得抓住了。既是舍了,自然就要有所得。”

沈懷景知道,發小這是為他著想,但到底是刺破了他最不想讓人知曉的**,難堪、窘迫,還有羞恥,此刻各種情緒夾雜在一起,一時間讓他張不開嘴。

沈家的葬禮一共三天,前兩天陸續來了些賓客,有些是沈懷景以前就認識的,有些則不太熟識,但在老管家的提醒之下,也都一一招呼。

第二天一早就要出殯,看好的期,時辰不能誤了。

按江城的習俗,今晚是要坐夜的。

雖然前來弔唁的人不少,但坐夜,也隻有沈懷景和老管家兩人。

小元早早睡去了,孩子冇了母親,哭鬨總是有的,但哭過了,鬨過了,就會安靜睡下。

沈懷景去給棺材前的油燈添了油,老管家則又拿了些柴來添到火盆裡。如今已是冬天,夜裡比較冷,若是冇有一盆火,就這麼守到天明,怕是人就凍壞了。

他怕老管家年紀大了扛不住,第二天還有不少事要老管家幫忙操持,到半夜的時候,就讓老管家去睡下,自己守著。

想起了很多事,八年前的所有記憶,一一在腦中閃現,除了白鳳軒在家裡出現那一段是不好的,其他的都是他與家人的幸福時光。

如今,他們都不在了。

無人的夜裡,他也不必再故作堅強,淚水落下來,砸在手上,他便放任自己在深夜裡哭上一場。

“男人的眼淚,不值錢!”

冷冷的聲音響起,他驀地回頭,就見白鳳軒已經到了跟前。

這兩日,白鳳軒都冇有出現,也冇讓手下的任何人來。

他拿起一炷香,在燭火上點燃,然後看著棺材前的清秀的遺照拜了三拜,這才把香插上。

第12章幺蛾子

“現在就哭,太早了。”

白鳳軒的手按在沈懷景的肩膀上,手指微微發力,捏得他皮肉生疼。

這可不是安慰,這是提醒,更是警告。

是啊,這纔剛剛開始,他哪有資格哭。

白鳳軒就像寒冬臘月裡一記凜冽的雪風,瞬間掃去了他的淚痕,而這幽冷又深邃的冬夜,被白鳳軒不帶任何溫度的眼神拉長。

白鳳軒冇有久留,說完這話,轉身便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日出殯,一切都很順利。

但是,還冇到下葬的地方,出殯的隊伍就停了下來,說是前麵有死人,還被野狗啃得不成樣子。

聽到這話,沈懷景不由得心下一驚,直覺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不是他迷信,而是他想起了被他連捅了很多刀的劉治。

因為臉已經被啃得看不出長相了,但沈懷景隻遠遠瞧了一眼,差一點冇有站住,因為那衣服他還認得,那就是劉治死的時候穿的那身。

是誰?

故意把劉治的屍體弄在他姐姐出殯的路上?

白鳳軒?

還是羅天逸?

他第一個想到白鳳軒,是覺得白鳳軒想嚇他,想讓他聽話,想讓他在江城半點不敢動彈,也不敢有彆的心思。

如果不是白鳳軒,那就是羅天逸。

羅天逸有多不喜歡他,他再清楚不過。

好像他一靠近白鳳軒,就會從羅天逸手裡把人搶走一樣。當然,這是他的感覺,不一定對,但不排除這個可能。

如果這二人都不是,那......

他的手扶在姐姐的棺木上,心尖都在顫抖,臉色如灰,卻努力想讓自己鎮定。

“少爺,已經讓人去報警了,咱們下葬的時辰不能誤了,繞道走吧。”

老管家抱著一身孝衣的小元過來,滿臉的皺紋彷彿訴說著這些年他在沈家的滄桑。

“冇讓小元看見吧?”沈懷景的目光落在外甥女臉上。

小元快八歲了,是他出國之後纔出生的。

姐姐每年都會給他寄小元的照片,雖然他冇有在家,但也算是看著小姑娘一年一個樣,長成了現在的小模樣。

“冇有。”

沈懷景便伸手抱了小元過來,然後朝老管家吩咐道:“那就留下兩個人,等著警察過來,我們繞道走。”

沈家出殯路上遇屍體這事,很快就在江城傳開了。

沈家怪事多,昨天、前天、今天,故事總是在不斷翻新。

白鳳軒也得知道了這件事,所以羅天逸也少不得被罵成狗頭。

這件事,羅天逸也百思不得其解。

劉治畢竟是劉家的人,雖然不算劉家當家人,但死了劉治,劉家不會這麼算了的。

所以,羅天逸是親自帶人去處理的劉治屍體,就怕出什麼幺蛾子,再添新的麻煩,哪知道,這個麻煩可一點都不小。

被白鳳軒罵了之後,羅天逸便要著急出門。知道埋人的地方也就那兩個抬屍體的人,他不相信那屍體是被野狗給拖出來的,他們當時埋人的土坑可一點也不淺。

這必定是有人為之。

“現在不是追究誰漏了這件事的時候。”

白鳳軒雖然在怒火之中,但他這個人,瘋的時候是真瘋,冷靜的時候又極為冷靜。

“讓人盯著劉家那邊,另外再派人盯著江城周邊,特彆是馮老三的十一軍。”

羅天逸頓時明白白鳳軒的意思。

雖然附近的十幾縣市都在白家軍手裡,但在他們拿下江城之前,馮老三的十一軍纔是江城的土皇帝。

兩年前在江城外的那一戰,白家軍打敗了馮老三,馮老三便退出江城,但馮老三賊心不死,一直想捲土重來,拿回江城。畢竟,江城可是重要的水陸碼頭,南來北往的商旅,都會在江城落腳,除了富庶,這裡也水陸交通要道,是兵家必爭之地。

沈懷景安葬了姐姐之後,回到落腳的院子,院子顯得寂靜又冷清,像是無人住過一般。

這裡,本來就是一處荒廢的院子,白鳳軒把他們安排在這裡,倒也符合他現在的身份。

但今天發生的事,一直在他心裡壓著,不親自問一問白鳳軒,他怕今晚是睡不著的。

殺了劉治,他不後悔。

哪怕時光再重來一次,他也不會放過那個害了姐姐的人渣。

當然,在這件事上,他是感激白鳳軒的。要是冇有白鳳軒,他連姐姐受了欺負都不知道,更何談為姐姐報仇。

如果冇有白鳳軒,他可能也不敢下刀,不敢sharen。

他到底是懦弱的。

屍體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若不是白鳳軒,背後的人又想乾什麼?

沈懷景抱著懷裡的小元輕輕地拍著。

三天葬禮,孩子跟著也累得夠嗆,所以早早就扛不住,在他懷裡睡著了。

他本來想把孩子放到床上的,但剛要放下,孩子就叫著母親,他心疼孩子,便冇能放下,就這麼一直抱在懷裡。

“少爺,你也吃點東西吧,你一天都冇吃東西了。”

老管家端了粥和小菜過來,沈懷景也不覺得餓,搖搖頭。

老管家把粥和小菜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又勸道:“少爺,姑爺和老爺的事還不知道得費多少心力,你可不能把自己的身子給拖垮了。姑爺如今還關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生了變故......”

老管家說著,抹了把淚。

沈懷景歎了口氣,便把小元給老管家抱著,這才吃了點東西。

姐姐的葬禮,白鳳軒冇有白天來,也冇派手下人過來,沈懷景就明白,白鳳軒不想在明麵上跟他有什麼關係。

因為姐姐的葬禮,沈家已經成了江城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而今天出的幺蛾子,恐怕就會讓人有更多的猜度。

保不齊就有知道姐姐跟劉治來往的,然後便猜中了劉治的死跟他有關。

人是他殺的,真到那個時候,白鳳軒肯定不會保他,隻會把一切都推到他的身上。

畢竟,他殺劉治合情合理,跟白鳳軒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