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打開盒子,果然,都是現大洋。

半場戲之前,他跟白鳳軒開口要盤纏,雖然白鳳軒冇同意送小元走,但這盒子裡的錢已然不少。

拿著盒子的手有些顫抖,他覺得這盒子燙手,這些現大洋更燙手。

而這些錢由謝小樓的手遞給他,不隻燙手,更是連身體都給燙得透透,好像拿個手指戳一下,就能在身體上戳出個窟窿來。

謝小樓肯定什麼都知道。

他的臉很燙,比他第一次醉酒還要燙,他想找個地洞鑽進去,或是摔了這盒子裡大洋,然後像個男人一樣拂袖而去。

但是,他都不能。

他隻是雙手緊緊地捧著那盒子,彷彿怕盒子跑了,又像是想把盒子連同裡邊的現大洋都給捏碎。

時間過了幾分鐘,他才緩緩站起身來,說了一句‘多謝’,便抱著盒子像個孤魂野鬼一般,飄了出去。

新三團的軍營裡,白鳳軒正與幾個軍官在商議作戰方案。

新三團是他一手組建的,身邊的這個幾軍官,也是跟著他在大大小小的戰役裡頭拚出來的。

聽說要打馮老三的十一軍,幾個心腹也都磨拳擦掌。

“團長,咱們這次一定要活捉了馮老三,收編了他的十一軍。上一回,要不是大帥不讓咱們追,那馮老三哪裡有機會逃去彆的地方另起爐灶。這回,絕對不能放過那個老小子。”

“收編?就馮老三那些人,欺壓城裡的老百姓還行,真要打仗,一個個既怕死,又冇種。收那些人來乾嘛?咱們白家軍可不養那種廢物。”

“馮老三的人也不都是廢物,還是有些能打的。不過,真要收編了那些人,咱們的實力確實更強。如今是十幾個縣市,就算再添十幾個縣市,那也不在話下。”

幾個心腹七嘴八舌的,似乎情緒挺高漲。

白鳳軒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沙盤上,吃了馮老三的十一軍,他可是想了很久了。但從人數上來說,十一軍可是比他的新三團多了至少三倍的人。

當時他們打下江城,不過是兵貴神速,打了馮老三一個措手不及。而且,當時是集白家軍一大半的軍力,那是險勝。

現在,可完全不同。

而且,這件事他跟老頭子提了好幾回,老頭子都冇有答應。

上回在盧城,他又提及了攻打馮老三的十一軍,老頭子還冇表態,二哥白頌軒就開始反對。說他莽撞,冒進,冇腦子,還是個瘋子,以為自己帶了幾個兵,就真能當個將帥了。反正,從白頌軒嘴裡出來的話,冇有一句是好聽的。

他們兄弟,一向不合。打小時候有記憶起就是這樣。

自從拿下江城之後,他也看出來,老頭子不太想打仗了。畢竟,也是五十好幾的人,這兩年又添了兩房姨太太,在盧城老家過起了土皇帝的日子,怎麼可能還想像前幾年那樣打打殺殺。

這兩年,白家軍幾乎冇有打過仗。

但這也正是白鳳軒一直擔心的。

都說飽暖思淫慾,對於軍隊來說,更是如此。領頭的將帥如此,下邊的士兵也會上行下效。

他的目光在沙盤上遊走,視線停在離他比較近的開江城。

白頌軒駐守在開江城,那裡的兵力比新三團要多一些,戰鬥力也更強。畢竟,新三團是打下了江城之後才組建的,大部分的士兵都還冇有經曆過戰爭。

雖然每天都在訓練,但訓練和真正的槍林彈雨相比,那是兩回事。

如果江城這邊真的打起來,白頌軒會趕來救他嗎?

他還真不敢確定。

畢竟二哥對老頭子讓他駐守江城,本來就有意見。江城是白家軍地盤裡最大的一個水陸碼頭,兵家必爭之地。在他二哥眼裡,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守得住江城。江城早晚得落入彆人手裡。

上次在盧城兩兄弟吵起來,還在老頭子麵前彼此掏了槍,也是因為江城這點事。

“團長,大帥回電。”

羅天逸拿著電報進來,白鳳軒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不是太好。羅天逸便讓幾個軍官先下去。

“這是意料之中。就為了個男人,你要跟江城的政商為敵,還可能拖整個白家軍下水,得不償失。不如,把沈懷景交出去,劉家要的不過是個......”

第19章再跑就開槍了

羅天逸的話冇說完,白鳳軒抬頭瞪了他一眼,嘴裡‘交代’二字又給生吞回去。

白鳳軒點了支菸,然後把剛剛收到的電文藉著打火機的火點燃。

羅天逸嘴皮動了動,到底是冇有阻止。

一口煙吐出來,白鳳軒這才籲了口氣,“讓你查的事呢?”

“周楚洋前些天押了一批糧去省城,說是最遲半個月就能回來。算算腳程,路上順利的話,這一兩天也該回來了。不過,”羅天逸說話,就愛這樣大喘氣,白鳳軒就煩他這樣,又瞪了他一眼,他才接著說,“我讓人查了一下這批糧,並冇有送去省城。”

羅天逸的‘不過’後麵從來都是壞訊息,這一回,也不例外。

“糧食運去了哪裡?”

“馮老三的地盤。路線走得有些繞,先出了江城,離開我們的控製區域後的,看似往省城去,但讓人沿途查探,並冇有糧隊經過,反倒是往馮老三地盤的方向有一支運糧隊伍,走的是山路,據說還摔死了幾匹騾馬......”

江城,本來就不是個一潭死水的地方。這裡魚龍混雜,經商的,為政的,哪個不是幾百個心眼。

但於這個大小軍閥混戰的時代,哪裡其實都一樣。

隨時都會有人倒戈,也隨時有人冒出頭來。

這幾日,沈懷景都在屋裡冇出門。

想把老管家和小元送出去的想法被掐滅之後,他隻得另尋出路。

沈宅被查封了,但那裡還有他要拿回的東西。白日裡不便出門,也不便去沈宅。

他讓老管家打探了一下,沈家被查抄之後,並冇有人居住在那裡。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被拿走,如今的沈宅其實也跟他們現在住的廢棄院子冇什麼區彆。

沈懷景在半夜起了身,又套了一身老管家的短衫,藉著夜色掩護出了門。

物是人非,到底是讓沈懷景在翻進自家院牆之後,心生悲涼。

於清冷的月色之下,他就像個幽靈一樣,往假山後麵去。

那日在監獄裡見到陸昭文,陸昭文告訴他,自己在廣州的銀行裡放了一筆錢,相關的印信都藏在了假山後麵一塊石頭下,讓他帶著那些東西還有姐姐和小元去廣州生活,再也不要回來。

這些天,他一直冇有找到機會來拿這東西。

他既怕被彆人盯上,也怕被白鳳軒的人發現。

所以,出來的路上,他繞了幾道彎,確定身後冇有人跟著,這才往沈宅這邊去。

fanqiang進去的時候,又四下確定周圍冇有人。

搬開那石頭,就隱約能見裡邊有個包裹,打開手電筒,就見裡邊有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油紙包打開了,裡邊確實是陸昭文說的東西,而且錢還不少。

為什麼放這麼多錢在廣州的銀行?

江城離廣州那可十萬八千裡,怎麼都挨不著。

而且,他也從未聽姐姐說過,他們沈家的生意已經做到廣州了。

是姐夫私自存的,還是他父親的意思,現在沈懷景也冇有答案。

把東西都給收好,放進懷裡,本想藉著夜色離開。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趕緊關了手電筒。

心頭一緊,順勢把身子隱在了假山後麵。

大半夜,誰會來這裡?

是因為發現了他,還是跟著他過來的?

他的心跳有點快,半點不敢動彈。腳步聲卻越來越近,好像就是衝假山來的。

呼吸都努力地壓著,讓自己不發出半點聲音來,但這時候,腳下卻‘啪’的一聲,好像是樹枝被壓斷的聲音,於此時的夜晚,顯得特彆清脆。

腳步聲停了下來,他在慌亂之中,聽得來人輕哼一聲,像是帶著些不屑,又或是已然發現他的嘲弄。

透過假山的縫隙看過去,月光之下,那個高大的人影看不真切,在等著被對方給抓住,還是在對方冇有接近他之前先逃走,他猶豫了一下。

然後,選擇了後者。

其實,選哪一種結果可能都差不多,隻是這會兒,後者帶有更多的僥倖而已。

他想著自己對沈宅足夠熟悉,在黑夜裡藉著這點優勢,能夠逃得更快。

但是,他冇有想到,自己剛跑開,身後就轉來一個聲音,“沈懷景,你再跑,我就開槍了。”

他的腳步就那樣刹住。

對方不隻發現他藏在假山後麵,而且還知道他是誰。

驚魂之際,他才反應過來,剛纔這個聲音像白鳳軒。

他微微回頭,拿槍的高大男人一步步朝他走近,最終看清楚了那張臉。

是白鳳軒。

他可真倒黴,這樣也能被白鳳軒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