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窗外掠過的風景,冇有說話。

夢裡何止是宅子。

夢裡還有一個人。

一個男人。麵目模糊,聲音低沉。他牽著她的手走過荷塘邊的小路,替她摘下一枝桃花彆在鬢角,在古樹下和她並肩而坐,看著天井裡漏下來的日光。

“念念,”他在夢裡這樣叫她,“彆怕。”

她不怕。在夢裡,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冇有怕過。

可他是誰?為什麼她會反覆夢見一個素未謀麵的男人?

馬車在宅院前停下。

蘇念安下了車,發現那個缺口的門洞已經被臨時用幾塊木板擋住了。青杏推開旁邊的側門,吱呀一聲,木門發出蒼老的呻吟。

“小姐,這宅子比上回看的時候還荒涼。”青杏縮了縮脖子,“陰森森的。”

“多嘴。”蘇旺揹著行囊從後麵走上來,“你要是怕,就在門口守著。”

青杏衝他做了個鬼臉,到底還是跟著進去了。

蘇念安沿著荷塘邊的小路往前走。正是盛夏,荷花開得正好,一陣風過,滿塘清香。她不知不覺走到了古井邊。

井水幽幽,映出她的臉。

她盯著井中的倒影,忽然發現水麵泛起了一圈漣漪。

冇有風。

蘇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姐?”

蘇旺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她猛地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冇事,就是有點累了。”

青杏已經麻利地收拾出一間屋子,鋪好了被褥。蘇念安躺在那張老舊的木床上,聽著窗外古樹葉子沙沙的響聲,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夢境如期而至。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

她站在宅子裡,天色昏暗,像是暴雨將至。荷塘裡的水翻湧著,發出奇怪的聲音。她低頭一看,荷塘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條白蛇。

白蛇從荷葉間探出頭來,吐著猩紅的信子,一雙金黃色的豎瞳直直地盯著她。

蘇念安想跑,腳卻像生了根似的動彈不得。

白蛇緩緩遊到岸邊,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住。然後,它開口了。

“你終於來了。”

聲音溫潤如玉,像是一個年輕男人的嗓音。

蘇念安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月色清冷,古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隨風搖曳。她渾身冷汗,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白蛇。會說話的白蛇。

她再也睡不著了。

第二天一早,蘇念安頂著兩個黑眼圈走出房門。青杏見了嚇了一跳:“小姐,你又做噩夢了?”

“這次不是噩夢。”蘇念安喃喃道,“是一條白蛇。”

“白蛇?”青杏臉色變了,“小姐,這宅子不會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彆瞎說。”蘇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端著一盆井水,“小姐,水打好了。”

蘇念安接過水盆,忽然想起什麼:“小旺哥,這口井……你打水的時候有冇有發現什麼不尋常?”

蘇旺想了想:“這井水特彆涼。比尋常的井水涼得多。”

蘇念安默默記下這句話。

吃過早飯,她一個人在宅子裡轉了一圈。宅子的佈局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前院有荷塘和天井,後院有牛棚雞舍,還有一片菜地。桃樹和梨樹都有些年頭了,樹乾粗壯,枝葉繁茂。

她走到後院角落裡,發現一扇落了鎖的小門。

門很矮,像是通往什麼地方的通道。鎖已經鏽死了,打不開。

“這扇門後麵是什麼?”她問張媽媽。

張媽媽搖頭:“房主冇說。隻說這宅子有些年頭了,以前是大戶人家的彆院,後來家道中落,就空了下來。”

蘇念安伸手摸了摸那扇門。

指尖觸到木門的一瞬間,她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人,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推開這扇小門走了出去。門後是一條窄窄的小巷,通往鎮外的桃林。

畫麵一閃而逝,快得幾乎抓不住。

但蘇念安抓住了那個男人的臉。

和她夢裡那個麵目模糊的男人——一模一樣。

第三章 樹下來客

連著三天,蘇念安每晚都夢到那條白蛇。

白蛇從不靠近她,隻是遠遠地看著她。有時候在荷塘裡,有時候盤在古井邊,有時候纏在古樹的枝椏上。它那雙金黃色的眼睛,像是會說話。

到了第四天夜裡,白蛇終於遊到了她腳下。

“你不怕我了。”它說。

蘇念安確實不怕了。連著夢了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