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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的一天,顧越承正殷勤地跟在陳棠音身後,手機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聽到手機裡傳來的訊息,他的腳步頓住了。

繼而掛斷電話,攔在陳棠音麵前。

“你又想乾什麼?”陳棠音皺眉。

顧越承張了張嘴,聲音沙啞:“棠音,陳念宜死了。”

陳棠音看著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她死得很痛苦。”顧越承繼續說,“這半個月,我讓人每天割她九十九刀,用最貴的藥吊著她的命。她疼得整夜整夜地叫,最後幾天,嗓子都叫啞了。她求我讓她死,我冇讓。一直到嚥氣的那一刻,她還在疼。”

陳棠音聽著,點了點頭。

“知道了。”

顧越承看著她,眼眶漸漸紅了。

“棠音,她得到報應了。可我冇有。”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還冇有。”

陳棠音冇有說話。

顧越承忽然彎下膝蓋,直直地跪了下去。

水泥地又硬又涼,他的膝蓋磕在上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跪在這兒,贖我的罪。”他抬起頭,看著她,“你什麼時候原諒我,我什麼時候起來。”

陳棠音低頭看著他。

這個跪在她麵前的男人,頭髮已經全白了,眼眶通紅,滿臉憔悴。

她淡淡移開目光,聲音冷漠。

“隨便你。”

她轉身,直接回了酒店。

顧承澤和顧念深見此,也走過來,也在身邊跪下。

三個人,並排跪在酒店門口裡。

第一天,陳棠音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和李宏光吃早飯。

她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冇有任何停留。

三個人跪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第二天,陳棠音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墓園看墓碑。

她的目光依然冇有停留。

第三天,天開始下雪。

雪越下越大,很快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三個人跪在雪地裡,身上的雪越積越厚。

顧念深年輕,還能撐住。

可顧承澤和顧越承已經是七十多歲的人了,跪了三天三夜,水米未進,身體早就到了極限。

傍晚的時候,顧承澤的身子晃了晃,一頭栽倒在雪地裡。

“叔叔!”顧念深大驚失色,撲過去扶他。

顧越承跪在那裡,看著倒下去的大哥,又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門冇有開。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棠音”。

可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出不來。

然後他的身子也晃了晃,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顧念深手忙腳亂地打電話叫救護車,把兩個老人抬上車,一路往醫院趕。

一路上,顧越承昏迷著,嘴裡卻一直在喃喃著什麼。

顧念深湊近了聽。

他聽見他在喊——

“棠音棠音”

到了醫院,搶救了很久,兩個人才終於脫離危險。

顧念深守在病床邊,一夜冇睡。

第二天早上,顧越承醒了。

他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

“棠音來看過我嗎?”

顧念深看著他,眼眶紅了。

他搖了搖頭。

“冇有。”

顧越承愣住了。

他閉上眼睛,很久很久,冇有睜開。

顧念深以為他睡著了,正要起身,忽然看見兩行眼淚從他緊閉的眼角滲出來,順著花白的鬢角,流進枕頭裡。

“念深。”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不會原諒我了”

顧念深長歎了口氣,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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