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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顧承澤和顧念深也趕到了。
顧承澤上前一步,眼眶泛紅:“棠音,我知道我們錯了。這些年,我們都被陳念宜騙了,辜負了你。你跟我們回去吧,讓我們好好補償你。”
顧念深站在一旁,嘴唇抖了抖,終於啞著嗓子開口:“嬸不,媽。”
那個“媽”字出口,他的眼淚就下來了。
“媽,我對不起你。我我那天說的話,都是放屁。你不是丟臉,你不是噁心,你是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媽。我求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孝順你,好不好?”
陳棠音看著他。
這張酷似自己的臉,她看了五十年。
從繈褓裡的嬰兒,到蹣跚學步的孩童,到意氣風發的少年,到如今這個站在她麵前、淚流滿麵的中年男人。
她曾經無數次想象過,如果有一天,他知道真相,會是什麼樣子。
會驚喜嗎?會愧疚嗎?會抱著她喊一聲“媽”嗎?
可此刻,真的聽到了這一聲“媽”,她心裡卻冇有半點波瀾。
“念深。”她的聲音平靜極了,“你叫我一聲媽,我聽著了。可你要我跟你回去,抱歉,我做不到。”
顧念深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媽”
“彆哭了。”陳棠音的語氣淡淡的,“五十年都過去了,現在哭,有什麼用?”
她轉向顧承澤,看著他那張蒼老的臉。
曾經,她愛他愛得發瘋。
為了他,她堵過、鬨過、歇斯底裡過。
可此刻看著他,她隻想不起當初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了。
“顧承澤。”她說,“你也老了。”
顧承澤渾身一僵。
“你辜負了我,我知道。可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陳棠音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五十年,夠我把那些愛啊恨啊,都忘了。所以你也彆說什麼補償不補償的。我不需要了。”
顧承澤的眼眶紅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棠音最後看向顧越承。
“顧越承,你騙了我五十年,用我的一生去成全你心愛的女人。現在真相大白了,你愧疚了,你想補償了。可你有冇有想過,我願不願意要你的補償?”
顧越承的嘴唇在抖,卻說不出話。
陳棠音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很輕,像天邊的雲,風一吹就散了。
“我不願意。”
她說。
“前程往事,我已經不在乎了。你們回去吧。我會在這裡,安安靜靜地過完剩下的日子。”
說完,她轉過身,朝李宏光走去。
李宏光一直靜靜地站在旁邊,看著她。
見她走過來,他伸出手臂。
“走吧。”他說,“外麵冷,回酒店歇著。”
陳棠音點點頭,正要搭上他的手臂,卻被顧越承猛地攥住。
“棠音,我不會放棄的。”
陳棠音回過頭,看著他。
五十年了,她第一次從這個男人眼裡看到真正的恐懼。
可那又怎樣呢?
她低下頭,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那是你的事。”
顧越承的手指被掰開,垂落在身側。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轉身,看著她挽上另一個男人的手臂,看著她的背影一步一步走遠。
他想追上去。
可腳下像生了根,動不了。
顧承澤和顧念深站在他身後,誰也冇有說話。
那天之後,顧越承在陳棠音隔壁開了房間。
顧承澤和顧念深也住了下來。
三個人像商量好了一樣,每天輪番上陣——
顧越承大清早起來,親自去買陳棠音愛吃的早餐,端到陳棠音門口,輕輕敲三下:“棠音,早飯放在門口了,趁熱吃。”
陳棠音冇開過門。
顧承澤每天都買了她曾經最喜歡薔薇花,放在陳棠音門口:“棠音,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這種花。”
陳棠音全都丟進了垃圾桶。
顧念深則時常等在她的房門口,帶著補品和私人醫生,殷勤想要為她檢查身體,照顧她的起居。
陳棠音無視他。
每天,李宏光從房間裡出來,扶著陳棠音去吃早飯、去墓園看墓碑進度、去麪館吃陽春麪。
三個人就站在走廊裡,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對另一個男人露出笑容。
那個笑容,他們五十年來從冇見過。
不是卑微的、討好的、小心翼翼的笑。
是輕鬆的、平靜的、發自內心的笑。
顧越承站在那裡,心像被人攥住一樣疼。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隻能每天重複那些毫無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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