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飴糖下的殺局與青鸞失竊
冰冷的死亡預感如同毒蛇纏繞心髒的刹那,破空之聲已至!
那道自後院牆頭射來的烏光,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帶著撕裂夜風的厲嘯,直刺唐糖緊攥玉佩的右手手腕!角度刁鑽,狠辣絕倫!正是“夜鷹”無聲的審判,要將她和這沾染了不祥血汙的聖物一同抹除!
唐糖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瞬凍結成冰!多年刀尖舔血的本能超越了一切思考!在那千鈞一發、生死一線的瞬間,她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卻又精準到毫厘的反應!
她緊攥玉佩的右手非但沒有閃避,反而猛地迎著那道奪命烏光向上揚起!彷彿要將那致命的凶器與手中的玉佩一同獻祭!同時,她整個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拉扯,以右足為軸心,猛地向左側後方擰轉、傾倒!動作幅度之大,姿態之狼狽,像極了被襲擊嚇得魂飛魄散、慌不擇路的普通弱女子!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的悶響!
那道烏光精準地擦著她向上揚起的右手手腕邊緣掠過!鋒銳無匹的勁氣瞬間撕裂了她腕部的衣袖布料,在她白皙的麵板上留下一道細長的、火辣辣的血痕!鮮血瞬間滲出!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身體失衡向後傾倒的瞬間,借著擰轉身體的巨大慣性,唐糖那隻一直自然垂落、看似毫無防備的左手,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快如閃電般從腰間那個不起眼的荷包中滑過!指尖精準地夾住了一塊粘稠滾燙、剛從荷包中掏出的深褐色“飴命膏”!
時機!角度!分毫不差!
在她身體後仰、右手因“驚恐”而“失控”地向上揚起、玉佩脫手欲飛的刹那——那塊滾燙粘稠的飴命膏,被她左手以一種極其隱蔽、藉助身體傾倒完全遮擋的角度,如同投擲暗器般,精準地、狠狠地拍在了自己右手手腕下方、那道剛剛被劃破、正滲著鮮血的傷口之上!
“啊——!”
一聲淒厲至極、飽含痛苦與恐懼的尖叫,猛地撕裂了“糖心記”死寂的夜空!這尖叫如此真實,如此慘烈,帶著瀕死般的絕望,足以讓任何聽到的人頭皮發麻!
滾燙粘稠的飴命膏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糊在新鮮的傷口上!劇烈的灼痛瞬間淹沒了手腕被劃傷的刺痛,讓唐糖渾身劇顫,眼前發黑!但這正是她想要的!她用自殘般的劇痛,完美地掩蓋了左手那快逾閃電的動作,更用這淒厲的慘叫,向黑暗中的窺視者宣告著“重創”!
也就在這尖叫響起的同一刹那——
“叮!”
一聲清脆如玉磬相擊的輕響!
那枚沾著信使血汙的“青鸞銜月佩”,在她“失控”上揚的右手中,終於脫手飛出!它在昏暗搖曳的油燈光線下劃出一道瑩潤而短暫的弧線,帶著一絲絕望的意味,不偏不倚,正正地掉落在她因後仰而微微分開的雙腿之間——那攤之前被衙役踩爛、此刻早已冰冷幹涸、混著碎裂瓷片的杏仁酪殘骸之中!
潔白的玉佩瞬間沾染上汙穢的奶漬和碎瓷,滾落其中,光華黯淡,如同蒙塵的明珠墜入泥淖。
“我的…我的手!”唐糖蜷縮在地上,左手死死捂住鮮血淋漓、糊著深褐色飴糖的右手手腕,身體因劇痛而劇烈地顫抖、抽搐,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這次是疼出來的),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痛苦不堪的呻吟和抽泣。她整個人狼狽不堪地蜷縮在那攤汙穢的杏仁酪旁邊,離那枚掉落的玉佩不過咫尺之遙,卻彷彿因為劇痛和恐懼,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破空聲之後,後院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唐糖壓抑痛苦的抽泣聲在破碎的鋪子裏回蕩。
沒有第二擊。
屋頂上,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陰影裏,那雙幽綠冰冷的眸子,如同鬼火般無聲地閃爍了一下,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重創”和玉佩掉入汙穢的結局所凝滯。
時間在劇痛和死寂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唐糖蜷縮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一半是真實的劇痛,一半是高度緊繃的神經。她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後院牆頭任何一絲微弱的動靜。
來了!
一道比夜色更深沉、更飄忽的黑影,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從牆頭滑落!落地時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彷彿隻是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
“夜鷹”!
它終於現身了!並非為了徹底了結唐糖,而是為了那枚掉落在汙穢中的玉佩!
黑影如同流動的墨汁,瞬間掠過小小的後院,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它沒有絲毫停留,更沒有去看蜷縮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唐糖一眼,目標明確得可怕——徑直撲向那攤汙穢的杏仁酪殘骸!
一隻包裹在漆黑皮質手套中的手,如同最精準的機械,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向泥汙中那枚黯淡的玉佩!
成了!唐糖心中狂跳!她的苦肉計和障眼法成功了!隻要“夜鷹”拿到玉佩離開,她就有喘息之機!
然而,就在那隻漆黑的手即將觸碰到玉佩的刹那——
異變陡生!
一道比“夜鷹”更快、更刁鑽、更狠辣的黑影,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猛地從通往前堂那晃動的門簾後激射而出!角度之詭異,時機之精準,簡直如同未卜先知!
那並非實體,而是一道凝聚的、近乎無形的淩厲氣勁!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後發先至,狠狠地撞在了“夜鷹”抓向玉佩的手腕之上!
“嘭!”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悶響!
“夜鷹”抓向玉佩的動作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力硬生生打偏!那隻包裹著黑手套的手猛地一顫,五指擦著玉佩的邊緣掠過,隻在汙穢的杏仁酪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指痕!玉佩被這股碰撞的勁氣震得又翻滾了一下,滾到了更靠近唐糖腳邊的碎瓷片堆裏!
“誰?!” 一個低沉沙啞、如同砂石摩擦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驚怒,從“夜鷹”那模糊的麵容方向傳來!這聲音刻意壓得極低,卻難掩其中的震駭!顯然,這突如其來的阻截完全超出了它的預料!
門簾後,一個高大的玄色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煞神,緩緩踱步而出。
飛魚服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繡春刀柄暗紅的纏繩如同凝固的血痂。陸鋒!他根本沒走!他竟一直潛伏在鋪子裏?!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陸鋒冰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洞穿一切、掌控全域性的銳利寒芒。他剛才那道隔空指勁,時機、力道妙到毫巔,既阻止了“夜鷹”取走玉佩,又未傷及玉佩本身,更暴露了“夜鷹”的存在!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痛苦蜷縮、似乎對此變故茫然無知的唐糖,掃過她鮮血淋漓、糊著飴糖的手腕,最後,如同兩把冰冷的鐵鉗,牢牢鎖定了那個被逼出身形的“夜鷹”黑影!
“深更半夜,”陸鋒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壓,敲打在死寂的空氣裏,“擅闖民宅,襲擊良善,搶奪財物…閣下真是好興致。”他的右手,已經緩緩按在了腰間的繡春刀柄之上,一股如同實質的、冰冷刺骨的殺氣瞬間彌漫開來,牢牢鎖定了“夜鷹”!
“夜鷹”黑影僵硬地站在原地,那雙幽綠的眸子在黑暗中瘋狂閃爍,死死盯著地上的玉佩,又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陸鋒,最後,怨毒無比地掃了一眼蜷縮在地、彷彿人畜無害的唐糖。它明白了!它被算計了!被這個看似弱不禁風、實則心機深沉的女人,和這個陰魂不散的錦衣衛聯手算計了!
玉佩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但陸鋒的殺氣如同無形的牢籠,將它牢牢鎖住!強行動手,麵對繡春刀和陸鋒這個級別的對手,它毫無把握!更會徹底暴露!
僅僅一息的權衡。“夜鷹”眼中幽綠的光芒驟然暴漲,隨即又如同被吹熄的蠟燭般瞬間斂去!它猛地發出一聲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尖利嘶鳴!
“嘶——!”
伴隨著這聲刺耳的嘶鳴,“夜鷹”的身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驟然扭曲、模糊!它並未衝向玉佩,也未衝向陸鋒,而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近乎瞬移般的速度,猛地向後急退!身體在半空中詭異地扭動,如同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瞬間融入了後院牆角的濃重陰影之中!
“想走?!”陸鋒眼神一厲,按在刀柄上的手指驟然發力!繡春刀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瞬間就要出鞘!
然而,就在陸鋒即將拔刀追擊的刹那——
“嗚…痛…好痛…陸總旗…救…救命…”蜷縮在地上的唐糖,突然爆發出更加淒厲痛苦的哭喊!她捂著糊滿飴糖和鮮血的手腕,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彷彿劇痛攻心,隨時會昏厥過去!她的身體更是“無意識”地、劇烈地翻滾掙紮著,雙腳胡亂地蹬踏,正好將那堆混著玉佩的碎瓷片踢得四散飛濺!那枚小小的青鸞銜月佩,被這突如其來的“掙紮”猛地踢飛出去,“當啷”一聲,撞在牆角一個倒扣著的、盛放廢棄油脂的破鐵桶上,隨即滾落進桶底漆黑的油汙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玉佩!”陸鋒的注意力瞬間被這變故吸引!追擊“夜鷹”的動作被硬生生打斷!他的目光猛地射向那個散發著餿臭味的破油桶!
“夜鷹”的身影,則趁著這電光石火的混亂間隙,如同真正的鬼魅,徹底融入了牆角的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那聲怨毒尖利的嘶鳴,在夜空中嫋嫋回蕩。
後院,瞬間隻剩下陸鋒冰冷的身影,和蜷縮在地上痛苦呻吟、攪亂了所有線索的唐糖。
陸鋒緩緩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他沒有立刻去檢視那個破油桶,而是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冰錐,死死釘在唐糖身上。
鋪子裏一片狼藉。
破碎的門板灌入冷風。
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
地上,是汙穢的杏仁酪殘骸、四散的碎瓷片、糊著飴糖和鮮血的手腕、以及那個散發著餿臭、吞噬了神秘玉佩的破油桶。
唐糖蜷縮在冰冷的地麵,身體因劇痛和“恐懼”而顫抖著,淚水混著冷汗滑落。她透過模糊的淚眼,迎向陸鋒那如同要將她靈魂刺穿的冰冷目光。
手腕的灼痛真實而劇烈。
但心中翻湧的,卻是更深的冰寒與驚濤駭浪。
玉佩被油汙淹沒,暫時安全了。
“夜鷹”被驚退,暫時脫險了。
但陸鋒…他就在這裏!他用一種近乎冷酷的方式,證明瞭他從未離開,也從未相信!
他看到了多少?他猜到了多少?
這看似僥幸脫身的殘局之下,是更深的陷阱,還是…另一場致命博弈的開始?
陸鋒緩緩邁步,靴子踩在碎裂的瓷片上,發出刺耳的咯吱聲。他一步步走向蜷縮的唐糖,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她的心跳之上。
“唐老闆,”他低沉沙啞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這出‘野貓驚魂’的戲碼,演得…真是精彩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