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清心露底的青鸞佩

屋頂那雙幽綠冰冷的眸子如同跗骨之蛆,即使那黑影已然融入黑暗,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凝視感依舊緊緊攫住唐糖的心髒,讓她僵立在冰冷刺骨的後院夜風中,血液都彷彿凝固。冷汗浸透的衣衫緊貼著麵板,帶來一陣陣寒戰。

“鷹…” 信使臨死前那破碎的音節,帶著極致的恐懼,在她腦中反複回蕩。那不是陸鋒的鷹犬,那是組織裏真正的“夜鷹”!是負責清理門戶、執行“玉鱗絕令”的冰冷利刃!它已經來了!就在這黑暗之中,如同毒蛇般潛伏著,等待著發出致命一擊!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幾乎要將她吞噬。但下一瞬,一股更強烈的、源自求生本能的冰冷怒意從心底轟然炸開!背叛!追殺!她唐糖,代號“甜心”,為“隱鱗”出生入死,多少次在刀尖上起舞,如今竟換來一道指向自己的絕殺令,和“夜鷹”如影隨形的死亡凝視?!

不!她絕不坐以待斃!

後院地窖裏,信使的屍體和那個指向她的油布包裹,如同兩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必須立刻處理!現在!趁著“夜鷹”可能還在觀察、錦衣衛剛剛退去的短暫間隙!

唐糖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刺痛和濃鬱的血腥味瞬間衝散了恐懼帶來的僵硬。她強迫自己從那種被毒蛇盯住的冰冷中掙脫出來,眼神重新凝聚起孤狼般的狠厲。她不再看那深沉的屋頂,如同沒有察覺那無聲的死亡威脅,腳步帶著一種刻意偽裝出的、驚魂未定後的虛浮踉蹌,迅速衝回前堂。

破碎的木門灌入的冷風吹得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在滿地的狼藉和破碎的門板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光影。唐糖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矮幾上那個素白的小瓷瓶——沈知微留下的“清心露”。

一個太醫,深更半夜留下所謂的“安神藥”?在點破她“醉花陰”和“天山雪魄”的秘密之後?在她後院藏著致命麻煩、錦衣衛破門而入的當口?這絕不僅僅是巧合或簡單的“好意”!

冰冷而強烈的直覺驅使著唐糖。她幾乎是撲到矮幾旁,一把抓起那個冰涼的小瓷瓶。觸手溫潤,是上好的白瓷。她用力晃了晃,裏麵傳來液體輕微的晃蕩聲,聽起來並無異常。瓶口用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蜂蠟封著,封得嚴嚴實實。

沈知微…你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唐糖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指尖發力,“啵”一聲輕響,脆弱的蜂蠟封口被她硬生生捏碎!一股極其清淡、若有似無的草木冷香瞬間從瓶口逸散出來,聞之確實讓人心神微寧——這似乎真的隻是普通的安神藥露?

不!不對!

唐糖的指尖探入瓶口!那瓶身看似不大,但內壁卻異常光滑,瓶底似乎…並非平坦?她屏住呼吸,將兩根手指探入冰涼的液體中,小心翼翼地摸索著瓶底內壁。

觸感!指尖傳來一絲極其細微、與光滑瓷壁截然不同的…硬物棱角感!

果然有東西!

唐糖的心跳驟然加速。她深吸一口氣,穩住顫抖的手指,憑著觸感,極其小心地用指甲摳住那點微小的凸起。一點,一點,緩慢而堅定地向外牽引。

借著昏暗搖曳的油燈光線,一個被薄薄油紙包裹、僅有指甲蓋大小的硬物,被她從粘稠清冽的藥液中小心翼翼地夾了出來!油紙被藥液浸透,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

她顫抖著剝開那層濕漉漉的油紙。

一抹溫潤柔和、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難掩其華的瑩白光澤,瞬間刺入她的眼簾!

那是一塊玉佩。

不過拇指指甲大小,通體由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玉質細膩溫潤,觸手生溫。玉佩的造型極其獨特——一隻線條流暢、姿態優雅的鸞鳥,正微微側首,銜著一輪彎彎的、同樣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弦月!鸞鳥的羽翼紋理纖毫畢現,月牙的弧度精巧絕倫,整塊玉佩雖小,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靈動與貴氣。在鸞鳥的尾部,用幾乎微不可查的陰刻手法,刻著一個極其古拙的篆字——“寧”。

青鸞銜月佩!

唐糖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死死地盯著掌心這枚溫潤小巧、卻重逾千鈞的玉佩,指尖冰冷刺骨,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玉佩…這玉佩她認得!不,應該說,她隻在組織最隱秘的檔案裏,見過關於它的模糊描摹!傳說中,這是前朝覆滅之夜,由末代長公主貼身攜帶、隨之神秘消失的皇室秘寶!是前朝遺脈尋找複國契機的重要信物之一!更是“隱鱗”組織多年來孜孜以求、卻始終未能得手的聖物!

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在沈知微留下的藥瓶裏?!

沈知微…他到底是誰?!他怎麽可能擁有此物?又為何要用這種方式,在如此凶險的關頭,將這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燙手山芋,交到她手裏?!

一個可怕的、如同深淵般的猜想瞬間攫住了唐糖!

難道…難道信使拚死送來的“玉鱗絕令”,並非空穴來風?難道組織高層認定她背叛,就是因為懷疑她…私藏或勾結外人,染指了這枚象征著前朝最後血脈的“青鸞銜月佩”?!

“甜心接令…”信使臨死前的話語如同魔咒般在耳邊響起。組織要殺她,是因為這枚玉佩?是因為沈知微…和他背後可能代表的勢力?!

巨大的陰謀感和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唐糖的全身!她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漩渦的中心,腳下是萬丈深淵,四周是擇人而噬的猛獸!錦衣衛的陸鋒在暗處窺伺,“夜鷹”在屋頂凝視,而看似溫潤無害的太醫沈知微,竟不動聲色地將這足以引爆一切的炸彈,塞進了她的手中!

沈知微…他是在幫她?還是在害她?或者…他是在用這枚玉佩,將她徹底綁上一條無法回頭的絕路?!

“叮當——”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脆響,從她緊攥玉佩的指縫間傳出!

唐糖悚然一驚,猛地低頭!

隻見那枚溫潤的青鸞銜月佩邊緣,那彎精巧的弦月尖端,不知何時,竟沾上了一小滴極其細微、尚未完全幹涸的暗褐色汙跡!那汙跡,正是她之前在地窖拖拽信使屍體時,不小心沾染在指尖、又未能完全擦淨的…血汙!

信使的血!沾在了象征前朝血脈的聖物之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褻瀆與不祥的冰冷預感,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上唐糖的心髒!

也就在這一刻——

“嗖!”

一道極其輕微、幾乎融入夜風的破空之聲,毫無征兆地從後院牆頭疾射而來!

速度快如閃電!角度刁鑽狠辣!直取唐糖緊攥玉佩的右手手腕!帶著刺骨的殺意!

是“夜鷹”!它動手了!它看到了玉佩!看到了那滴不該存在的血汙!它要將她和這枚帶來災禍的玉佩,一同毀滅!

生死,隻在毫厘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