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鷂臨門與殘廟驚變

馬蹄聲如同密集的鼓點,狠狠敲擊著破廟內緊繃的死寂!不是趙猛那批錦衣衛散亂的腳步聲,而是訓練有素、帶著鐵血殺伐之氣的騎兵衝鋒!聲音越來越近,震得殘破廟宇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地麵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陸鋒瞳孔驟縮,全身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他猛地將陸晚棠護在身後更深、更陰暗的角落,用自己的身體完全擋住她。後背崩裂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卻彷彿毫無所覺,所有的感官都死死鎖定了那扇搖搖欲墜的廟門!匕首的鋒刃在昏暗光線下反射出一點冰冷的寒星,如同毒蛇的獠牙。

是陸寧派來的精銳?還是…另一股聞風而動的勢力?!無論是誰,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都帶著致命的威脅!

“轟隆!”

一聲巨響!那本就腐朽不堪的廟門,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從外麵狠狠撞碎!木屑紛飛,煙塵彌漫!刺目的、帶著荒野寒意的天光瞬間湧入,照亮了廟內飛舞的塵埃和陸鋒如臨大敵的身影!

煙塵中,數道高大、披著暗沉皮甲的身影,如同地獄衝出的魔神,策馬直接踏入了破廟!沉重的馬蹄踩在布滿灰塵和枯葉的地麵上,發出沉悶而令人心悸的“嘚嘚”聲!當先一人,身形異常魁梧,跨下是一匹通體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神駿戰馬(烏雲踏雪)。他身披一件暗紅色的、彷彿浸透幹涸血跡的狼皮大氅,臉上覆蓋著一張猙獰的、鑄造著獠牙的青銅鬼麵!麵具眼孔後,一雙毫無感情、如同鷹隼般銳利冰冷的眸子,瞬間鎖定了角落裏的陸鋒!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和冰冷的煞氣,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席捲了整個破廟空間!

**血鷂子!**

這個名號如同冰冷的毒刺,瞬間刺入陸鋒的腦海!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血鷂十三騎”!傳說中隻認錢、不認人,手段酷烈、行蹤詭秘的頂尖殺手組織!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嘖,跑得倒挺快,可惜…味道留得太濃。”鬼麵人開口,聲音透過青銅麵具傳出,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嘶啞和冰冷,如同毒蛇吐信。他的目光掃過陸鋒,如同在看一件死物,最終落在了被陸鋒死死擋在身後的陸晚棠身上,那冰冷的眸子裏似乎閃過一絲貪婪的異芒。“‘冰魄’的氣息…還有…玉鱗火種?有意思…真是大收獲!”

目標明確!他們是衝著陸晚棠來的!衝著“冰魄”血脈和沈知微留下的那枚赤鱗火種!

陸鋒的心沉到了穀底!血鷂子比趙猛那批錦衣衛危險十倍!他們不僅實力強橫,而且毫無底線!他握緊匕首,身體微微前傾,如同一張拉到極致的硬弓,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嘶吼:“滾開!”

“哼,喪家之犬,也配齜牙?”鬼麵人身後,另一名同樣戴著惡鬼麵具、身形稍顯瘦削的騎士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他手中提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彎鉤,鉤刃閃爍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有劇毒。“老大,別廢話了,宰了這礙事的,帶走那小娘皮!雇主可是等著呢!”

話音未落,那持鉤的騎士猛地一夾馬腹!胯下戰馬嘶鳴一聲,竟在這狹小的廟宇內悍然衝鋒!彎鉤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如同毒蠍擺尾,直取陸鋒的咽喉!速度快得驚人!

“找死!”陸鋒眼中厲色爆閃!在彎鉤襲來的瞬間,他沒有後退,反而如同撲食的獵豹般猛地向前一竄!身體幾乎貼著地麵滑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鉤刃,同時手中的匕首帶著全身的力量和刻骨的殺意,如同毒龍出洞,狠狠紮向馬腹下方騎士暴露的小腿!

**圍魏救趙!攻其必救!**

那騎士顯然沒料到陸鋒在如此絕境下還敢如此悍勇反擊,更沒料到他的速度如此之快!倉促間隻得猛地一提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噗嗤!”

匕首鋒刃狠狠紮入了馬腹!雖然不是要害,但劇痛讓戰馬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前蹄瘋狂亂踏!

“混賬!”持鉤騎士又驚又怒,身體在顛簸的馬背上搖晃!陸鋒則借著這一擊的反作用力,身體如同泥鰍般就地一滾,再次回到了陸晚棠身前!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驚險萬分!

“廢物!”鬼麵首領冷哼一聲,似乎對屬下的失手極為不滿。他冰冷的目光重新鎖定陸鋒,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有點意思,可惜…到此為止了。”他緩緩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極其簡潔的手勢。

“唰!唰!唰!”

他身後另外三名沉默如石的騎士瞬間動了!沒有策馬衝鋒,而是如同鬼魅般翻身下馬!動作整齊劃一,帶著冰冷的殺伐韻律!三人呈品字形,瞬間封死了陸鋒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一人手持厚重樸刀,刀勢沉重如山嶽壓頂!一人手持分水峨眉刺,刺尖寒光點點,專攻下盤關節!還有一人雙手戴著布滿倒刺的猙獰鐵爪,爪風撕裂空氣,直取陸鋒頭顱!

**合擊!**

血鷂子的合擊之術,絕非一加一那麽簡單!三人氣息相連,動作互補,瞬間編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陸鋒死死籠罩!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陸鋒瞳孔猛縮!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他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麵對三名頂尖殺手的合擊,他抱著必死的決心,也隻能護住要害,選擇硬抗其中一人的攻擊,拚死反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陸鋒即將被死亡之網吞噬的刹那——

“咳咳…吵死了…還讓不讓老人家睡覺了…”

一個蒼老、幹澀、帶著濃濃不耐煩的聲音,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從破廟那堆破爛稻草和腐朽帷幔的陰影深處響起!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壓過了兵刃的破空聲和戰馬的嘶鳴!

正要合擊的三名血鷂子動作猛地一滯!如同被無形的絲線勒住!連那鬼麵首領冰冷的眸子都瞬間轉向聲音來源,銳利如刀!

陸鋒也猛地一驚!是那個神秘的老乞丐!他竟然還沒走?!

隻見那片陰影一陣蠕動,那個佝僂幹瘦、衣衫襤褸的老者,拄著他那根燒火棍似的木棍,慢悠悠地、顫巍巍地挪了出來。他彷彿沒看到眼前劍拔弩張、殺氣衝天的場麵,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甚至還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劈啪的輕響。

“一群不長眼的…擾人清夢…”老者嘟囔著,渾濁的目光掃過殺氣騰騰的血鷂子,最終落在了鬼麵首領身上,那隻耷拉著的眼皮似乎抬了抬,“喲…帶著鬼臉兒的小娃娃?身上的血腥味兒…臭得很呐…”

鬼麵首領的青銅麵具下,氣息似乎微微一凝。他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和探究:“閣下何人?血鷂子辦事,閑雜人等,速速退開!否則…”他手中的馬鞭微微抬起,帶著濃烈的威脅意味。

“否則?”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嘲弄的光,他慢悠悠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掏了掏耳朵,然後對著鬼麵首領的方向,輕輕一彈。“否則…就滾出去。”

那彈指的動作,輕飄飄,軟綿綿,毫無力道可言。

然而——

“呼——!”

一股無形無質、卻沛然莫禦的恐怖力量,如同平地颳起的颶風,毫無征兆地在破廟內轟然爆發!

“嘶聿聿——!”

距離老者最近的幾匹戰馬首當其衝,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發出驚恐的嘶鳴,四蹄發軟,不受控製地連連後退,甚至將背上的騎士都帶得一陣搖晃!地麵上厚厚的灰塵和枯葉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猛然掀起,化作一道灰黃色的怒龍,劈頭蓋臉地朝著門口的血鷂子眾人席捲而去!

“什麽?!”

“小心!”

鬼麵首領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光芒!他猛地一提韁繩,座下神駿的烏雲踏雪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才勉強穩住!而他身後的騎士則狼狽不堪,紛紛勒馬後退,揮動兵器格擋撲麵而來的塵浪!那三名即將合擊陸鋒的殺手,更是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力量硬生生逼退數步,陣型瞬間散亂!樸刀砍歪,峨眉刺落空,鐵爪抓在了空處!

僅僅一個彈指!

輕描淡寫!卻石破天驚!

破廟內,狂風卷著塵埃緩緩落下。陸鋒站在原地,毫發無傷,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撼!他看著那個依舊佝僂著背、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老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這哪裏是什麽老乞丐?!這分明是…深不可測的絕世高人!

血鷂子眾人驚魂未定,看向老者的眼神充滿了駭然和忌憚!鬼麵首領死死盯著老者,青銅麵具下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罡氣外放…彈指驚風…閣下…究竟是誰?!”

老者渾濁的眼睛似乎瞥了他一眼,又似乎沒有。他慢悠悠地拄著木棍,挪到了陸晚棠蜷縮的角落附近,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似乎想去探她的脈搏,嘴裏還自顧自地嘟囔著:

“嘖嘖…寒氣入髓,火毒焚心…再折騰下去…神仙也難救嘍…可惜了這‘冰魄’的苗子…還有那枚…帶點‘故人’味道的火種…”

他的動作和話語,完全無視了門口殺氣騰騰的血鷂子,彷彿他們隻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鬼麵首領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老者的無視,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他感到羞辱和巨大的壓力!他死死握緊了手中的馬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動手?麵對這深不可測的老怪物,無異於找死!退走?血鷂子的臉麵和即將到手的巨大“收獲”…

就在鬼麵首領陷入兩難、殺意與忌憚瘋狂交織的僵持時刻——

“咻——!”

一聲極其尖銳、穿透力極強的呼哨聲,如同夜梟啼鳴,猛地從破廟外遠處的山林中響起!聲音帶著一種特定的、急促的韻律!

聽到這呼哨聲,鬼麵首領身體猛地一震!麵具後的眼神瞬間變幻!那是…最高階別的撤退訊號?!

他猛地抬頭,深深地、不甘地看了一眼角落裏的陸晚棠和那個神秘莫測的老者,又掃了一眼如臨大敵的陸鋒。最終,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冰冷無比的字:

“撤!”

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一勒韁繩,烏雲踏雪發出一聲長嘶,調轉馬頭,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破廟!其他血鷂子騎士也如蒙大赦,紛紛策馬緊隨其後!馬蹄聲再次響起,如同來時般迅疾,卻帶著一絲倉皇,迅速消失在枯樹林的方向。

破廟內,塵埃緩緩落定。隻剩下陸鋒粗重的喘息聲,陸晚棠微弱的呼吸聲,以及那個蹲在角落、彷彿對剛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的佝僂老者。

危機…暫時解除了?

陸鋒緊繃的神經卻沒有絲毫放鬆。他看著那個神秘的老者,心中的疑問如同沸騰的開水。他是誰?為何出手相助?他口中的“故人”…是沈知微嗎?還有那藥王穀…

老者似乎終於探查完了陸晚棠的狀況,顫巍巍地站起身,渾濁的目光落在陸鋒身上,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小子…”他嘶啞地開口,“想救她…想活命…想報仇…”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指向了西南方那連綿起伏、彷彿沒有盡頭的、被灰暗雲霧籠罩的莽莽群山。

“隻有一條路…踏進那…活人禁地。”

“藥王穀…能不能找到…看你們的造化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陸鋒,拄著那根燒火棍,佝僂著背,一步一顫,如同來時一樣,慢悠悠地朝著破廟另一個更加破敗的側門挪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彌漫的塵煙和荒野的蕭瑟之中。

彷彿他從未出現過,隻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雅的藥草清香,以及那句指向西南群山的、如同命運判詞般的話語。

陸鋒站在原地,看著老者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向懷中氣息奄奄、命懸一線的妹妹,最後望向西南方那雲霧繚繞、神秘莫測的莽莽群山。

藥王穀…

活人禁地…

唯一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渾濁的空氣灌入肺腑,帶著刺骨的寒意和荒野的腥氣。他眼中的迷茫和震撼漸漸褪去,隻剩下一種沉澱下來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決絕。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陸晚棠背起,用布條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確保那枚緊貼心口的定魂印和赤鱗烙印不會移位。然後,他撿起地上的匕首,插回腰間。

沒有言語。

他邁開腳步,踏著破廟內厚厚的灰塵和散落的木屑,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西南方,朝著那片被稱為“活人禁地”的、未知而凶險的莽莽群山,走了進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破廟外的荒野和漸漸升騰的暮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