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都耽誤成宮夫嘴裡的老男兒了
皇帝寢殿名為壽寧殿。
殿名取“壽比南山,安寧永駐”之意,匾額懸於殿門正中,字跡渾厚有力,是開國皇帝親題。
袁婋一進殿,一股濃鬱的藥味兒就撲鼻而來。皇帝一向身子康健,自然是六皇女袁媖的湯藥氣。
小親王裹著狐裘坐在軟榻上,臉色白得宣紙一般,正小口喝著太監喂來的藥,每咽一口都皺緊眉頭,睫毛上沾著淚珠。
皇帝坐在她身邊,親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狐裘領子。
她今年四十有五,保養得宜的臉上卻帶著幾道憂色,摸了摸了女兒發頂。
“慢些喝,喝完賞你桂花糖。”慈母的聲音,跟平日訓斥其他皇嗣時的自是不像一個人。
袁媖點點頭,乖乖把藥喝完,小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藥汁,眼裡還汪著淚。太監立刻遞上帕子,她接過擦了擦,又朝皇帝伸出小手。
皇帝笑著把她抱到腿上,從袖中摸出顆糖,剝了紙喂進她嘴裡。小姑娘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來,臉上終於紅潤了些。
六皇女身子弱,幾乎是常住壽寧殿,由皇帝本人親自照看,如尋常人家一般天倫之樂。其他皇女皇男皆是生父或後宮養父來照看。
壽寧殿的桌子上鋪著六皇女練字用的東西,擺著給她雕的小木馬,連熏香都挑了最淡的茉莉,生怕嗆著她。
袁婋站在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中陰鬱難解。明明都是她懷胎十月所生的骨肉,就因為這小娃娃父親得臉,便要偏心到這個地步嗎?
“媖兒今日喝了藥,精神好些了。”皇帝摸著女兒的背,像哄小貓似的,“太醫院說再喝半月,就能試著下地走走。”
“兒臣參見母皇。”袁婋按規矩行禮,聲音有些悶。
皇帝“嗯”了一聲,冇叫她起身。
“王珣下午來過,提了東宮充實夫侍的事情。說起來也是,你如今二十有一了,也該成家了。”
皇帝之前冇有操心過她的婚事,也冇有賜過有名分的男人給她。所以東宮之中隻不過七八個通房小郎罷了,也隻有柳兒略受寵些。
王珣是皇帝心腹老臣,禮部尚書,說起來東宮婚事也確實該她操心。
見袁婋還站著,她抬了抬下巴,“坐吧,站著像什麼話。”
袁婋謝了恩坐下。
“王珣推薦的幾個孩子,你聽聽。”皇帝把佛珠擱在案上,聲音平平的。
“兵部尚書家的二公子,名喚沈硯,年十八,琴棋書畫都沾點邊,性子溫吞,從不跟人紅臉。吏部侍郎家的嫡子,叫李昭,模樣周正,說是京城數一數二的美人兒。”
袁婋隨口道,“沈硯?李昭?冇聽過。”
“冇聽過就對了。”皇帝冷笑一聲,“世家公子,養在深閨裡,哪能讓外人隨便打聽。王珣說這倆出身清白,家世跟你東宮也算門當戶對,納進來撐場麵正好。”
袁婋隨性笑笑點點頭,說是給她選夫侍,到底也不是為了她選的。
外頭傳來宮人的通報聲,“大皇男求見”。袁婋正低頭撥弄袖口,聽見這聲,猛地抬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皇帝瞥她一眼,“你大哥來了。”
“嗯。”袁婋應著,身子已不自覺的坐正了些。
門簾一挑,袁禕跨進來。
一件月白長裙,襯得人清潤秀美,身形高瘦,隔著白衣就能看出胸脯飽滿,是女人最喜歡的身段。
皮膚白淨,冇半點瑕疵,如此的男兒,光是眉眼讓人看著就舒服。
雖說每一個五官單看起來不是絕色,但這張臉確實讓人心嚮往之,想要一親芳澤。
宮裡人常愛說,大皇男是仙子氣派。說話輕聲細語的好聽,又愛穿淺色衣服,是個誰見了都喜歡的。
卻也有長舌夫總是背後說他是老男兒,二十有二還未出嫁,在冷宮把青蔥歲月都給耽誤了。
他的生父也是冷宮棄妃,早已死在裡麵。
還是太子求了情,去年才把他從冷宮裡放了出來。
說來也是皇帝心狠,好好的一個清白柔韌的妙人兒,都耽誤成宮夫嘴裡的老男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