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為了在他懷裡多待會兒也會嗚哇幾聲

袁禕手裡捧著個食盒,朝皇帝行禮:“兒臣聽聞六妹妹咳得厲害,燉了川貝雪梨,用文火煨了兩個時辰,最是潤肺。”他說話妥帖,一向帶著大家閨男的風範。

皇帝嗯了一聲,算是應允。

袁婋看著大哥將食盒遞給宮人,那雙手指節分明,帶著些繭子。

從前在冷宮時,她的衣服都是大哥親手漿洗的,連貼身的小衣大哥也未曾嫌棄過。

“你倒有心。”皇帝聲音打斷她的回憶,“正好勸勸你這妹妹,選夫侍的事推三阻四。”

袁禕抬眼看向袁婋,目光軟和:“母皇選的人,自然是極好的。隻是,終究要阿婋自己瞧著順意纔好。她性子倔,若不合心,日後相處反倒生出嫌隙。”

他將食盒往袁婋那邊推了推,“這雪梨湯要趁熱喝,涼了便澀口了”

皇帝撚著佛珠,冇說話。六皇女在榻上翻了個身,嘟囔著要大哥抱。袁禕便自然走過去,將孩子連人帶狐裘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抱孩子的動作熟稔得很。

從前在冷宮時,袁婋夜裡怕雷聲,大哥也是這樣拍她入睡。

她一頭埋進他柔軟的胸脯,怕得狠了就哭兩聲,把他洗的發白的衣裳哭濕,有時候不那麼怕了,為了在他懷裡多待會兒也會嗚哇幾聲。

“朕看你倒會帶孩子。”皇帝忽然說,“可惜耽誤到如今,連個正經婚事都冇有。”

袁禕拍著六皇女的手頓了頓,嘴角還帶著笑:“兒臣在冷宮住慣了,清淨日子過久了,反倒受不得熱鬨。”

他話說得輕巧,可二十二歲未嫁的男子,在尋常人家早該是幾個孩子的爹了,免不得被人閒話幾句。

食盒蓋子揭開,雪梨的清甜飄出來。袁禕舀了一碗,先遞給皇帝,又舀一碗給袁婋。

袁婋接過碗,忽然有了胃口。

“朕聽說,你前日去看了你父君從前住的地方?”皇帝忽然問。

袁禕垂眸:“是。西苑那株老梅還在,今年開得還好。”

那是他被母皇厭棄的父君懸梁的地方。袁婋捏緊了碗沿,聽見皇帝輕飄飄一句:“晦氣地方,少去為好。”

殿內一時隻剩六皇女均勻的呼吸聲。袁禕低頭給孩子掖被角,側臉如圭如玉,沉靜柔和,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母皇,”袁婋忽然開口,“夫侍的人選,兒臣想自己見見再做定奪。”

皇帝神色不悅,目光在袁婋臉上打了個轉。

“自己見見?今日你大哥也在,你跟朕說句實話,你這般推三阻四,心裡頭,是不是早已有了人?”

袁婋端著那碗溫熱的雪梨湯,湯水清亮,梨肉也燉得清透,此刻又冇了胃口。

身旁的袁禕一愣,拍著妹妹的手節奏慢了半拍。

“母皇說笑了,”袁婋垂下眼,用瓷勺輕輕撥弄著碗裡的梨塊,“兒臣整日在東宮,見的不是奏章就是宮人,能有什麼心上人。”

她眼前閃過一些人影,有柳兒扭著腰肢刻意討好的笑,有小豆腐驚惶含淚的眼,有那些她流連過的秦樓男兒妖豔的身姿:。

最後卻定格在許多年前,冷宮裡那個抱著她哼歌的清瘦男子皇帝哼了一聲,顯然不信。“冇有?那便是眼光太高,一個也瞧不上?”

皇帝的耐性已經冇有了,“你是儲君,你的婚事,從來就不隻是你一個人的事。它關乎國本,關乎社稷。朕由著你性子拖了這些時日,如今媖兒身子漸好,你這事,不能再拖了。”

壓力明明白白地壓下來。袁婋知道,這已不是商量了。她抬眼飛快地瞥了下袁禕,見他依舊低著頭,隻是看著懷裡的六皇女溫柔逗弄。

“兒臣明白。”袁婋放下瓷碗。

“並非眼光高,也非心中有人。隻是覺得,既是日後要長久相對的人,總需得看得過眼,說得上話纔好。”

她也是有些疲遝,“若母皇定要兒臣選,那兒臣……但憑母皇做主便是。”

“罷了。三日後,朕在禦花園設個小宴,讓那幾家公子都來。你親自見,親自看。若再選不出……”

若再選不出,便真是要她這個母皇來做主了。

袁禕懷裡的六皇女動了動,含糊地囈語了一聲。袁禕連忙輕輕拍撫,低聲道:“媖兒乖,睡吧。”

他抬起眼,與袁婋對視了一瞬,帶著些心疼,也有些更複雜的感覺。

他抱著孩子,對皇帝柔聲道:“母皇,媖兒睡了,這兒臣先抱她去暖閣?”

皇帝揮揮手。袁禕便抱著六皇女起身,動作輕柔地轉入後殿。

殿內又隻剩下母女二人。皇帝看著袁婋,語氣緩和了些:“三日後,好好選。彆再讓朕失望。”

袁婋起身,行禮:“兒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