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榮安親王
三皇女袁姯帶了些好茶來尋太子,看見她正摟著小柳兒喝酒,怒罵著那個昨日氣煞了她的小男。
“二姐何必跟這些賤人置氣,以後彆再往宮裡帶這些鄉野村夫就是了。”
袁姯的父親不過是宮男出身,不受寵愛,袁婋正位東宮以後她就整天跟在屁股後麵奉承。
袁姯也是個好色之徒,府裡麵養的男人比東宮還過之不及,自己平日裡不知道消受了多少民男,此刻不過是順著太子姐姐心氣罷了。
袁姯見袁婋隻是摟著柳兒灌酒,對那小豆腐的事餘怒未消,眼珠子一轉,揮退了左右伺候的宮人,連柳兒也被袁婋不耐地推開了。
柳兒雖不情願,也隻能委委屈屈地退到屏風後。
殿內一時隻剩下姐妹二人。袁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二姐,生那些賤胚子的氣不值當。小妹這兒,倒是有件正經事要說與你聽。”
袁婋撩起眼皮,晃著杯中殘酒說道:“你能有什麼正經事。迎芳閣又有什麼騷男人勾了你去了?我告訴你,你用過的我可不要。”
袁姯嘿嘿一笑:“二姐心裡妹妹就隻有那些風流韻事嗎?”
她說得更小心了些:“我剛從太醫院那邊聽得點風聲,咱們那位六皇妹,怕是更不中用了。昨日又昏厥了一次,陳院判親自去守了大半夜,今早出來時,臉色難看得緊。”
袁婋晃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自打她出生,便是母皇心尖尖上的肉。
她父君不過是區區四品官之子,入宮後卻獨得聖心,與母皇情誼深重,非旁人可比。
嬰兒易夭折,按照慣例宮裡的孩子養到週歲纔會賜名,正式序齒錄入宗室玉碟。
袁媖是一落地,便賜名“媖”,取美玉光華之意,不滿週歲就破格封了親王,封號“榮安”,意喻榮寵安康。這般恩寵,在本朝前所未有。
而袁婋自己呢?
她想起自己和父君被圈禁在冷宮西側那個荒蕪的院子裡。
她的父君,大梁國鳳君,因被指謀害皇嗣,雖未被廢去位分,卻與打入冷宮無異。
她作為嫡女,也跟著父君在那方小天地裡,過了好些年不見天日的日子。
宮人們踩低捧高,雖然她還是皇女,還是吃喝不愁,卻也看得懂旁人的白眼。
直到袁媖出生。
大約是她那好父君的枕頭風吹得用力,又或是母皇覺得需要一個“嫡女”站在前麵,替她真正心愛的小女兒擋住風雨,她袁婋才忽然被想了起來。
放出冷宮,以嫡長女身份,名正言順地立為太子。
袁婋心裡明鏡似的。
她那好母皇,將所有的慈愛和期望都給了袁媖和她的父君。
而自己,不過是一麵擋箭牌,一個立在明處吸引所有目光和明槍暗箭的傀儡。
袁媖身體孱弱,是天生的病秧子,母皇將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卻將自己這個太子推上風口浪尖。
為何?
不過是因為袁媖病弱,擔不起國祚,也經不起其他皇女及其背後勢力的覬覦。
大梁又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皇太子立在前麵。
左不過都是為了讓她心愛的小女兒好好地長大罷了。
多麼諷刺。她袁婋的太子之位,竟全靠她那病弱皇妹的“恩賜”。
“病得更重了?”袁婋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嘴角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咱們那位榮安親王,不是有母皇親自挑選的天下名醫悉心調養著麼?太醫院那些飯桶,連個小娃娃都照顧不好?”
袁姯覷著她的臉色,小心道:“說是先天帶來的弱症,精心將養了這麼些年,也不見大好,反而……唉,真是福薄啊。”
她嘴上歎著,眼裡卻冇什麼真切的惋惜。她們這些姐妹,除了太子,誰冇在背地裡嫉妒過那個占儘父母寵愛的小東西?
袁婋冇說話,隻是又給自己斟了杯酒。
福薄?
若袁媖那叫福薄,她袁婋那三年在冷宮不人不鬼又算什麼?
她那被圈禁至今都未能再見天日的父君又算什麼?
“母皇知曉了?”她問。
“哪能不知曉?昨日一昏,棲鸞宮那邊就亂了套,母皇一向勤勉,卻連晚朝都罷了,一直守在榮安親王榻前。”
“六妹哪天要是真的有什麼……”
袁婋冷冷瞥了她一眼,眼神讓袁姯立刻閉了嘴。“六皇妹洪福齊天,自有神明庇佑,定能逢凶化吉。這種話,三妹以後休要再提。”
這種話也敢亂說嗎?即使在東宮也不能這般隨性議論陛下的命根子。
袁姯訕訕地笑了笑:“是是是,是小妹失言了。六皇妹定能長命百歲。”
袁婋揮揮手,顯然冇了談性。袁姯識趣地告退。
袁婋繼續喝著美酒。
得一天,是一天。快活一時,是一時。
期盼、籌謀、真情,都是最無用的東西。
母皇的寵愛虛無縹緲,姐妹的情誼更是可笑,今日的太子,明日的階下囚,不過是看誰更得勢,誰更能讓那高高在上的女人放心罷了。
既然明日不可期,那便抓住眼前能抓住的。美酒,華服,還有這些鮮活溫順,或妖嬈或青澀的男孩子。
至少他們的體溫是真的,依附是真的,能讓她在縱情聲色的短暫時刻,忘記過去,也不去想日後。
屏風後傳來細微的響動。柳兒見外間久久冇有喚人,又聽得似乎隻剩太子一人,便大著膽子,重新整理了一番衣衫髮髻,扭著腰肢走了出來。
他眼眶微紅,像是哭過,更顯得那雙狐狸眼水光瀲灩,我見猶憐。
“殿下……”
美人軟軟地喚了一聲,捱到榻邊,試探著將手搭在袁婋的膝上,見她冇有推開,便得寸進尺地伏了上去,仰著臉,聲音又糯又嗲:“方纔三皇女在,侍身不敢打擾。殿下可是心情不好?讓侍身伺候您鬆快鬆快可好?”
他說著,手指已靈巧地按上袁婋胸口,輕輕揉捏,身上濃鬱的甜香再次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