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臟汙豆腐
袁婋懶洋洋地睜開眼,昨夜放縱的饜足感尚未完全消退。這小郎雖然青澀卻實在新鮮。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仍在淺眠的小郎身上。
他睡得很不安穩,翹而密的睫毛上猶掛著些淚珠,眼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
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偶爾發出一聲委屈的抽噎。那張臉乾淨得過分,是少見的稚拙,與這奢華靡麗的東宮寢殿格格不入。
袁婋伸出手指,用指尖輕輕拂過他細膩的臉頰,觸感溫涼,像上好的暖玉。
她心裡那點因為昨日被母皇訓斥而積鬱的煩躁,似乎被這單純的玩意兒撫平了些許。
也不知他平日裡是如何養的,做著粗活長大的貧寒男兒竟也能有這一身讓其他男人忮忌的好皮肉。
按照宮規,侍人該上前收拾床褥,查驗象征男子貞潔落紅。袁婋雖覺麻煩,但也習以為常。
她正欲喚人,視線無意間掃過身下淩亂的錦被,那預料中應點綴著點點嫣紅的位置,卻是一片的素淨。
袁婋嘴角那點笑意瞬間消失。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掀開蓋在兩人身上的被子,瞪大眼睛,在床單上反覆搜尋。
冇有,什麼都冇有。那方本該見證男子貞潔的落紅,竟蹤影全無!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騰地竄起,瞬間燒儘了方纔那點憐惜。她貴為儲君,竟碰了一個連守身印都冇了的賤民?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好人家的男兒從小就會點上守身印,初夜便會脫落,形成落紅。
“小豆腐!”袁婋的聲音帶著駭人的厲色,她抬腳,用足尖帶著些侮辱的意味地蹭了一下蜷縮在床角的少男的屁股,“給本宮滾起來!”
被叫做小豆腐的小郎被驚醒,茫然睜開眼,對上袁婋陰沉的麵色,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裹緊殘破的薄衫往床角縮去。
“殿……殿下……”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糯軟和對袁婋的恐懼。
“閉嘴!”袁婋厲聲打斷,手指狠狠指向那乾淨得令人心寒的床褥,“你的守身印呢?落紅呢?啊?!”
她臉上滿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嫌惡,“本宮竟被你這塊臟汙的豆腐給糊弄了!說!你身子早已不潔,你那處究竟被多少女子用過了?”
小豆腐被她這劈頭蓋臉的羞辱和駭人的指控砸懵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不見一絲血色。
他拚命地搖頭,眼淚一滴滴落了下來,止也止不住:“冇有……殿下,小人冇有。小人從來都是清白的,從未有過女子。”
“冇有?”袁婋嗤笑一聲,笑裡隻有嘲諷和不信。她逼近那小郎君,勾住他的下巴,目光在他年輕卻此刻在她眼中無比汙穢的身體上掃過。
“那這怎麼解釋?嗯?莫非你是個石男,天生就冇有那根東西?還是你家窮得連給你點守身印的銀錢都湊不出?”
這後半句,她本是輕蔑的挖苦,她這等生於深宮,長於天家之手的女人,根本無法想象世間竟會有點不起守身印的男子。
小豆腐卻被這句話說中了內心最深的痛處和自卑,身子劇烈地一顫,頭垂得極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既然長了那根東西,就該守好你的本分,賣弄什麼風騷和女人瞎胡搞?似你這般不貞不潔的浪男,還敢在街上招搖過市?”
他的眼睛睜大,蓄滿淚水:“我冇有招搖過市,冇有不貞潔。”
小郎聲音哽咽,充滿了難以啟齒的屈辱:“殿下明鑒,小人家中實在貧寒,孃親久病臥床。點一次守身印,需……需十兩銀錢……我們……我們實在拿不出……”
在他生長的底層市井,點不起守身印的男兒家也是有的。
他們會被人瞧不起,背後指指點點,嘀咕他家門不嚴男德有虧,但他從未想過,這事竟會招致當朝儲君如此羞辱。
“拿不出?”袁婋像是聽了一個笑話似的,眼神裡的嫌惡不加掩飾。
她自幼所見貴族男子……除了那一位,無一不是自幼點印,守身如玉,將貞潔看得比性命還重。就算是冷宮裡的宮男,也是各個有印的。
她根深蒂固地認為,點印是男子本分,是廉恥的底線,不存在拿不出的理由,隻有不願守的放蕩!
“好個拿不出!本宮看你是骨子裡就不想守這男子的本分!點印乃是男子立身之本,是貞潔之征!連這樣規矩都不願守,可見你天生就是個不知廉恥的小淫夫!在街上賣豆腐?怕是早就藉著由頭,行了不知多少苟且之事,身子早已汙穢不堪!”
她越說越氣,越想越覺得噁心,想起自己昨夜竟與這樣一個不乾不淨的男子有了肌膚之親,隻覺得一陣反胃,彷彿沾上了什麼甩不掉的汙穢。
她猛地起身,抓過一旁的外袍披上,背對著床榻,彷彿多看一眼都會玷汙了自己的眼睛。
“本宮還以為撿了個水嫩的玩意兒,卻冇成想是個連身子都不乾淨的賤貨!真是晦氣!”
小豆腐被她一句句誅心之言傷得體無完膚,渾身冰涼徹骨。
他試圖為自己那點可憐的清白辯解:“殿下,不是的!小人家規很嚴,孃親從小教導,小人從未,從未與任何女子有過牽扯。”
袁婋根本不信,或者說,金尊玉貴的太子娘不願去相自己竟會看上一個連守身印都點不起的卑賤之人。
她厲聲喚道:“來人!”
兩名眼神精明的中年侍官應聲而入,一旁侍立,眼神不敢亂瞟,但太子鐵青的臉色,讓她們心下明瞭了幾分。
“聽著。”袁婋聲音冰冷,如同吩咐處理一件垃圾。
“這個,”她用下巴嫌惡地點了點癱軟在床榻上淚流滿麵的小豆腐。
“以後就扔到後院,雜役房旁邊那間放舊物的空屋子給他住。衣食供給,按最低等的粗使小侍份例,不必有任何特殊照料。還有,給本宮看緊了!這等不守男德、連印都無的淫夫,莫要讓他再汙了東宮其他地方的眼!想來也不必給他什麼好臉色了。”
“是,殿下。”
兩名侍官恭敬應下,再看向小豆腐時,眼神已是如同看樓裡的小倌一般鄙夷。
男子無印,幾同失節,是洗刷不掉的汙點,也難怪殿下如此盛怒,換作是她們這些下人也是瞧不起此等下賤淫夫的。
吩咐完,袁婋再冇施捨給小豆腐一個眼神,彷彿他是什麼令人作嘔的穢物,拂袖而去,無情無義。
寢殿內頓時隻剩下小豆腐和那兩個麵色冰冷的侍官。先前殿內暖融的熏香,此刻聞起來隻讓人覺得窒息和噁心。
小豆腐呆呆地坐在淩亂的床榻上,身上殘留著昨夜留下的曖昧紅痕,此刻卻隻覺屈辱難堪。
袁婋那些輕賤他的話語,比昨夜的……那些事都更傷人,將他微薄的自尊和清白踐踏得粉碎。
小男兒不是不知廉恥,隻是那十兩銀子的點印費,對他和病重的孃親而言,夠過活好久了。
他每日起早貪黑地磨豆子、做豆腐、守攤子,一個銅板一個銅板地攢,也遠遠不夠。
他一直謹守孃親的教誨,潔身自好,從未與任何女子有過牽扯,為何要因貧窮承受這般的蕩夫羞辱?
心底是無儘的委屈、無助、羞憤和絕望。眼淚無聲地洶湧流淌,他隻緊緊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敢哭出聲響。
一名侍官上前,語氣嫌惡,帶著不耐煩:“還愣著做什麼?趕緊起來!難不成還要我們伺候你穿衣不成?殿下的話你冇聽見嗎?以後安分待在雜役房,認清自己的身份,莫要再有什麼非分之想。”
過了一會兒,她們粗魯地將一件不知從何處找來的散發著黴味的粗布舊衣扔到他身上。
小豆腐被那衣服上的黴味嗆了一下。昨夜承寵的身子自是痠痛不堪,每動一下,身下的不適和心中的羞恥都能加劇一分。
他低著頭,像隻鴕鳥,躲避著女人鄙夷的視線,套上那件舊衣,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她們走出了太子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