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路麵上失控的尖嘯,是金屬護欄被撞斷時的撕裂聲,是安全氣囊彈出時悶重的爆破音,是救護車遲遲不到的焦灼等待,是一個聲音被永遠奪走的人,心臟在不甘和憤怒中咚咚狂跳。

台下的沈聽野閉上了眼睛。他在做他的工作。他把調音台上的推子一個一個推上去,給溫唸的笛聲疊加了一層又一層的“底色”——他采樣過的苔溪水聲、他錄下的穿堂風聲、他收集的石板路上的腳步聲。這些聲音從宴會廳的音響係統裡湧出來,和溫唸的笛聲纏繞在一起,彙成一條聲音的河。

這不是音樂。這是一場聲音的審判。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溫念睜開眼。她看著麵前的程朗和許嘉雯。程朗的臉上已經冇有了血色,許嘉雯的表情則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那種準確無誤地、用真相扇出來的耳光。

溫念放下長笛,拿起合成器,按下最後一個鍵,全場迴盪著最後四個字:我說完了。她轉身下台。聚光燈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慌忙追著她的背影。藏青色的旗袍在燈光裡一閃,像一條遊入深海的魚。

沈聽野已經把設備收好了。他看著她走過來,說了一句:“我冇來得及錄那個新郎的表情。可惜了。”

溫念打字。合成器的電子音第一次聽起來不再冰冷,反而像是帶著某種笑意:我幫你錄了。在我腦子裡。

沈聽野沉默了一瞬:“那可能比我的錄音設備還厲害。”他拎起器材箱,跟在她身後往外走。走到宴會廳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裡麵依然僵在原地的兩位新人。“許嘉雯的手一直在發抖,”他說,語氣像是在做一個技術分析,“從你說第一句話開始。她手裡的酒杯到現在都冇喝過一口。”

溫念冇有回頭。她隻是推開了宴會廳的門,夜風湧進來,吹亂了她盤好的頭髮。她站在台階上,深呼一口氣,胸腔裡那種被什麼硬物堵了一年多的感覺,終於在今晚裂開了第一道縫。還不夠。但這道縫,已經透進了光。

回苔溪的路上,桑塔納在高速公路上勻速行駛。淩晨的高速冇什麼車,路麵在車燈下泛著單調的灰色。沈聽野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緣。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在車速降到九十碼的時候忽然開口:“你說我是你男朋友。你冇有提前通知我。這屬於臨場發揮的範疇。我的臨場發揮能力不算好。”

溫念正準備閉眼休息,聽到這句話,轉過頭看他。

溫念打字。合成器念:我覺得挺好的。手搭在肩膀上的時機很準。

沈聽野的嘴角動了動。溫念繼續打字:你在緊張的時候,心跳會快大約百分之十五。你把手放在我肩膀上的時候,心跳就是這個速度。但你說話聲調冇有變化。你是怎麼做到的?

沈聽野看了一眼後視鏡,然後回答:“職業訓練。錄音的時候如果情緒波動太大,監聽就會失真。”

溫念看著他。合成器的電子音在淩晨的車廂裡響起,像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旁白:所以你是說,你訓練了十年控製情緒,然後遇到我之後,心率還是會失控到百分之十五。

沈聽野沉默了。沉默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然後他說:“百分之十七。你說少了。”

窗外是飛速後退的路燈和田野。車廂裡冇有人再說話,隻有發動機的低鳴和偶爾擦過車身的風聲。溫念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她忽然想起外婆的那句話:“你去,穿最漂亮的去。讓他們看看,你還站著。”外婆說對了一半。她去了,穿了最漂亮的旗袍,向所有人證明瞭她還站著。但還有一件事外婆冇說——有一個人站在她身後,幫她把舞台的聲音調到了最合適的音量。她睜開眼,側頭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沈聽野。他側臉的輪廓在儀錶盤的微光裡半明半暗,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溫念聽得到。他的心跳,到現在都還冇有完全恢複正常的節拍。

窗外開始落雨,雨點打在擋風玻璃上,然後被雨刮器掃開。溫念重新閉上眼睛,手指在語音合成器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她想打一句話,但打了又刪,打了又刪,最終什麼都冇有按。有些話,她覺得應該留到自己聲帶真正恢複的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