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幾桌都能聽見:“你要喝什麼?我去拿。”
溫念被他的即興發揮弄得微微怔了一下,然後她打字,合成器說:橙汁,不加冰。
沈聽野轉身朝飲料台走去。溫念目送他離開,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個人說謊的時候,脈搏居然一點都冇有加快。她聽得出來。
許嘉雯調整好表情,重新掛上笑容:“挺帥的。什麼時候認識的?”
溫念打字:車禍之後。
許嘉雯的笑容又僵了一次。這句話如果在其他任何時間地點說,都是一個普通的回答。但在今晚,在這個場合,它就是一把刀——因為“車禍之後”意味著“你替代我之後”,意味著“你拿走我一切之後”,意味著“你大概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許嘉雯冇有接這個話。她轉頭看了一眼宴會廳的舞台,轉移了話題:“待會兒會有一個朋友獻祝福的環節,我給你留了位置。”她說完這句話,端著酒杯走了。
溫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指慢慢收緊。祝福。許嘉雯想讓她上台“祝福”一對新人。這份邀請,比任何冷言冷語都更狠。她低頭打字,螢幕上的字被清空了三次,最終隻留下一行:不留餘地了。
婚禮進行到一半,到了“朋友獻祝福”的環節。司儀用誇張的語調念出一串名字,最後一個是溫念。“有請新孃的好友——溫念小姐!”
聚光燈打在溫念身上。滿場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有人認出了她,開始低聲議論。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她不是不能說話嗎”、“怎麼會請她”、“這也太尷尬了”。程朗站在舞台一側,臉色難看得像是被當場抓住的賊。他顯然不知道這個環節。他衝許嘉雯低聲說了句什麼。許嘉雯冇有理他。
溫念站起來。聚光燈跟著她。藏青色的旗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一步步走向舞台,步速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篤定的拍子上。她經過沈聽野身邊時,沈聽野已經把那套設備和調音台接好了。他冇說話,隻是對她做了一個手勢——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空氣中輕點三下。意思是:聲音由我來掌控。
溫念走上了舞台。司儀遞給她一個麥克風,她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她指了指自己,對麥克風搖了搖頭,又指了指台下,做出一個寫字的手勢。台下安靜下來。
溫念從口袋裡拿出語音合成器。她轉向程朗和許嘉雯,按下了第一個鍵。合成器的電子女聲在宴會廳裡響起,單薄、平直,冇有音調高低,卻有一種意外的儀式感:程朗,許嘉雯。新婚快樂。
全場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等她的下一句話。一個不會說話的人站上舞台,用機器代替自己發聲——這個場景本身就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震撼力,讓每個在場的人都無法移開目光。
溫念又按了一下:我是溫念。一年前和程朗訂過婚。今天來,是真心祝福。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氣。這句直白的坦誠,讓原本想看熱鬨的人忽然不知如何反應。溫念不急不緩地繼續按鍵。合成器一句一句地念出來:車禍之後,我失去了兩樣東西。一個是聲音,一個是程朗。
程朗的臉色徹底變了。溫念繼續按:今天看到你們在一起,我才明白了一件事。她停頓了一下。全場靜得隻剩呼吸聲。然後她按下下一句:有些人,註定隻配擁有啞巴的前任。
宴會廳裡的空氣炸了。有人咳嗽,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在低聲罵,有人在掩嘴笑。司儀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拿著麥克風不知道該說什麼。程朗從舞台側麵衝上來,卻被許嘉雯一把拽住了手腕。許嘉雯的聲音不大,但妒意和恨意讓她的音調幾乎變形:“讓她說完。人家難得能說一次話。”
溫念轉頭看了許嘉雯一眼。那一眼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瞭然。她按下了最後一句:最後,送你們一份禮物。她放下合成器,從肩上的絨布袋裡抽出了長笛。長笛在聚光燈下閃著銀色的冷光。
溫念閉上眼睛。她的手指落在笛鍵上,嘴唇靠近吹口,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開始演奏。不是婚禮該有的曲子——冇有甜蜜,冇有溫柔,冇有花好月圓。是暴雨。是那天晚上的暴雨。是輪胎在水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