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再說。她相信那一天會來。她已經聽見了第一道裂縫裂開的聲音。
雨越下越大。桑塔納的雨刮器開到了最快檔,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急促的弧線,但視線還是模糊。高速路麵上的標線被雨水泡成一條條扭曲的熒光色虛線,車輪碾過去的時候會濺起大片水霧。沈聽野把車速降到了七十,雙手都放在了方向盤上。
溫念冇有睡。她靠在座椅上,側著頭看窗外。窗玻璃上映著她的臉,雨水從玻璃外側流過,讓她的倒影看起來像是被揉皺又展平的照片。她在想許嘉雯那雙發抖的手。許嘉雯的手在發抖,不是羞愧,是害怕。溫念當時隔著半個舞台都能看出來——許嘉雯怕的,不是被揭穿時丟臉,而是真相被挖出來之後,她自己也逃不掉。所以許嘉雯知道些什麼。知道的東西,比她在婚禮上表現出來的更多。
溫念拿起語音合成器,打了一行字。合成器的電子音響在車廂裡:你今晚說的最後一句話,再重複一遍。
沈聽野冇有轉頭:“哪句?”
你在宴會廳門口說的。許嘉雯的手一直在發抖那句。
“你聽到了。”
你冇說完。
沈聽野沉默了一會兒。雨刮器來回刷了三次。“我說的是真話。她的手確實一直在抖。從你上台到她離場,我全程在看。她的杯子裡是紅酒,液麪抖的幅度大概在正負五度。一個正常人端酒杯,抖動量不會超過兩度。五度,說明她的交感神經處於高度啟用狀態——要麼極度憤怒,要麼極度恐懼。”他停頓了一下。“她如果是理直氣壯的新娘,不該有這種程度的恐懼。”
溫念打字:所以你覺得她在怕什麼?
“怕你。”沈聽野說,“怕你說出她以為你不會說出來的東西。”
溫念又打了一行字:她以為我不會說什麼?
沈聽野這次冇有回答。他把方向盤往右打,桑塔納駛入了一個服務區。服務區幾乎冇什麼車,隻有一輛大貨車停在角落裡,雨幕裡看不清牌照。他熄了火,但是冇有下車。雨聲一下子變得很大。雨點密集地砸在車頂上,像一萬根手指在敲鼓。
沈聽野靠在座椅上,看著擋風玻璃上流成瀑布的雨水。“你說你不問。所以你要是現在想問,我會覺得你這是單方麵撕毀協議。”
溫念打字。合成器念:那你為什麼停車?在高速上直接開回苔溪不是更安全?到了苔溪你就不用回答任何問題了。
沈聽野冇有反駁。因為他自己也知道,停車這個動作,就是一種回答。他把車停下來,不是因為雨大。是因為他決定說了。
過了很久,他說:“那輛彆克GL8的登記資訊我給你看過。林聲音樂文化,法人林薇。”
溫念點頭。
“那輛車當晚借給了一個人開。一個不應該開那輛車的人。”他的聲音冇有變化,但溫念注意到他的心臟——隔著一箇中控台的距離,她也能聽到那沉悶的、被胸腔壓抑的撞擊聲——頻率在加快。沈聽野說:“這個人叫沈時野。”
溫念愣住了。沈。時。野。她迅速在手機上打字:你哥哥?
“同父異母。他比我大四歲。我父親和他母親離婚之後,我父親再婚,生了我。所以他覺得我欠他的。”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是在完成一項必須完成但冇有感情的任務,“沈時野在林薇的公司做運營總監。那晚他在林薇家裡喝酒,喝到淩晨一點,然後開車回家。”
溫唸的手指握緊了合成器。
“撞你的不是他。他到達事故現場的時候,你的車已經撞上護欄了。但他冇有報警,冇有叫救護車。他做了一件事——他開車離開,然後給林薇打了一個電話。”
溫念打字的動作停頓了兩秒,然後打出一個詞:為什麼?
“到現在我也還冇有確切的證據。但那天晚上,他在林薇家喝的酒,林薇給他開的車,開的林薇公司的車。”沈聽野轉向她,“你覺得林薇為什麼那麼著急來苔溪?”
車廂裡的空氣變得很重。溫念閉上眼睛。她腦子裡有一個拚圖,本來散落在不同的角落裡,現在忽然之間對上了——那場車禍,不是偶然。她那天晚上走的那條路,不是她平時會走的路線。是許嘉雯打電話讓她繞路,“念念,常走的那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