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陣雨——”沈聽野伸手把收音機關了。

車廂裡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到他聽見自己的手指敲方向盤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點。

溫念坐進副駕駛，從包裡拿出語音合成器，打字。合成器用程式化的電子音念出來：準備好當司機了？

沈聽野發動了車子：“去哪？”溫念把請帖遞過去。沈聽野翻開看了一眼，然後合上，放在檔位後麵的儲物格裡。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發動車子的時候，離合抬得比平時猛了一點。桑塔納躥了一下。沈聽野麵色如常地掛上檔，車子駛出小巷。

開了大概五分鐘，他忽然說了一句：“旗袍很好看。”

溫念轉頭看他。他目視前方，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擱在車窗邊上，像是在做一個客觀的陳述，不期待任何迴應。但溫念注意到他的耳廓顏色變深了一點。她低頭打字。合成器讀出來：謝謝。你襯衫釦子扣錯了。

沈聽野低頭一看。第三顆釦子扣進了第四個釦眼，整件襯衫歪歪扭扭地斜在胸口。他沉默了兩秒，單手把釦子解開，重新扣好。“冇穿過這件。新的。”

溫念又打字：專門為今晚買的？

沈聽野冇有回答。他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夜風灌進來，然後加快了車速。苔溪到省城的路程不算近，但晚上車少，預計一個半小時能到。車窗外是田野和偶爾閃過的路燈，收音機冇有再被打開，車廂裡隻有發動機穩定的嗡鳴和輪胎壓過路麵的沙沙聲。

溫念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她以為自己會緊張，但實際上冇有。她的心跳很平穩，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種反常的、壓迫性的平靜。她不是去參加婚禮的。她是去參加自己的葬禮。那個叫溫唸的、會說話的女孩，今晚會被正式埋葬。明天太陽升起來之後，所有人都會接受一個新的溫念——她是那個“可惜了”的前女友，是那個“要不是出了車禍”的遺憾，是那個在彆人的幸福故事裡被一筆帶過的註腳。她接受這一切。但她要讓所有人記住，這個註腳是用什麼樣的方式寫下的。

婚禮在省城東郊的一家度假酒店舉行。程朗和許嘉雯都是省城樂團的人，來賓有一半是音樂圈的麵孔——指揮、樂手、聲樂老師、媒體記者。溫念走進宴會廳的時候，門口的迎賓愣了兩秒才認出來。

“溫……溫老師？”

溫念衝她點了點頭，徑直往裡走。沈聽野跟在她身後半步，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器材箱。他今天看起來和這個場合完全格格不入——滿場的西裝和領帶，就他一個人穿得像個來檢修音響的工程師。但他不在乎。他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聲場定位，然後精準地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把器材箱放在角落裡，打開，裡麵是一套小型的擴音設備和調音台。

“設備放這裡。”他低聲說，“需要用的時候，我三秒鐘就能接好。”

溫念打字：你怎麼知道我要用？

沈聽野看了她一眼：“你穿著旗袍，揹著笛子來參加前男友的婚禮。如果你隻是想吃頓飯，你就不叫溫唸了。”

溫念冇有反駁。這時候，有人從人群裡走了出來。是許嘉雯。她穿著白色的婚紗，妝容精緻得無可挑剔。她比溫念矮半個頭，但高跟鞋彌補了差距。她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掛著得體而複雜的笑容。

“念念，你來了。”她的聲音溫柔而動人，像是排練過無數遍，“我真的很高興你能來。程朗剛纔還在說，不知道你會不會來。”

溫念冇動。許嘉雯的目光移到她背後的沈聽野身上，笑意不變：“這位是你朋友？”

溫念打字，合成器的電子音在嘈雜的宴會廳裡格外醒目：男朋友。

許嘉雯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僵住的時間很短，大概隻有半秒。但溫念看得很清楚，沈聽野也看得很清楚。許嘉雯的反應，不是一個祝福的反應——是意外，和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不悅。

沈聽野往前邁了半步，站到和溫念並肩的位置。他把手搭在溫唸的肩膀上，動作很輕，但姿態很明確。“沈聽野。”他朝許嘉雯點了點頭，“不用刻意招呼我們，自便。”然後他低頭對溫念說，聲音不大但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