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風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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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前

九月十五,常山郡府議事廳。

秋日的晨光斜照入廳,在青石地麵上拉出長長的光影。張角坐在主位,麵前攤開著三份急報。文欽、張寧、陳武、周平、褚飛燕分坐兩側,氣氛凝重。

“先說幽州。”張角拿起風雨前

“於毒這是兩頭下注。”張寧分析,“既不得罪我們,也不得罪匈奴。但至少,暫時穩住了。”

“夠了。”張角道,“我們要的就是時間。”

同日,派往幷州的使者帶回訊息:匈奴左賢王於夫羅聲稱南下“就糧”,願與常山和平共處,但其部仍在太原郡徘徊,似有所圖。

“他在觀望。”張角判斷,“觀諸侯討董成敗,觀幷州局勢。傳令西境防軍,加強戒備,但不主動挑釁。”

九月廿二,常山城中央廣場,盧植第三次公開講學。

這次講的是《周禮·地官》中的“大司徒”之職:“以土會之法,辨五地之物生;以土宜之法,辨十有二土之名物……”

盧植結合常山實際:“今觀常山,依山勢開梯田,按土質種五穀,此合‘土宜之法’。設農技班教耕作,建工坊製農具,此合‘勸課農桑’之責。古製今用,貴在因地製宜。”

台下,張角與一眾官吏坐在前排聆聽。盧植的講學,正在將太平社的實踐,與儒家經典相印證,賦予其正統性與合法性。這對吸引士人、穩定民心,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講學結束,盧植私下對張角道:“老夫近日翻閱常山戶籍田冊,見你推行‘編戶齊民,計口授田’,頗有古井田遺風。但有一事不解:為何允許田土買賣?”

“回盧公,”張角解釋,“完全禁止買賣,則百姓遇急難時無週轉餘地,反生弊端。故設三限:一限,每戶田不得少於二十畝,低於此數者不得賣出;二限,買田者需為常山戶籍,且已有田不超過百畝;三限,買賣需經鄉所覈準,禁止豪強兼併。”

盧植撚鬚沉思:“此法……倒是折中。不過,若遇大災,百姓仍可能被迫賣田。”

“故設常平倉,遇災放糧賑濟;設公社,以工代賑;設醫所,防病減負。”張角道,“多重保障,儘量讓百姓不走到賣田那一步。”

盧植長歎:“你想得周全。可惜朝中諸公,空談仁義,不及你實乾萬一。”

“盧公過譽。”

“非過譽。”盧植正色,“老夫在常山月餘,所見所聞,皆是古聖賢理想之實踐。若天下州郡皆如常山,何來黃巾之亂?何來董卓之禍?”

這話說得重。張角躬身:“晚輩隻是儘本分。”

“本分……”盧植喃喃,“多少人身居高位,卻忘了這本分二字。”

九月廿五,石堅的第一封詳細報告送達。

張角在密室中與張寧、褚飛燕一同閱看。報告以密文寫成,譯出後長達十餘頁。

“酸棗會盟於九月初十舉行,與會者號稱十八路諸侯,實為十三路。”張寧念道,“袁紹為盟主,曹操為奮武將軍,餘者各有封號。聯軍總兵力約十五萬,但糧草不濟,各軍自有糧道,常因爭糧生隙。”

“張燕部被編為‘中山營’,歸屬袁紹直轄。袁紹令其部為先鋒,試探滎陽徐榮防線。張燕不從,稱‘中山軍隻受常山張中郎將節度’,袁紹不悅,但未強逼。”

張角點頭:“張燕還算明智。”

報告繼續:“諸侯貌合神離。袁術斷孫堅糧草,致其敗於徐榮;劉岱殺橋瑁,奪其軍;韓馥疑袁紹,暗釦糧草……聯軍看似勢大,實則內鬥不休。”

“曹操曾提議分兵進擊,被袁紹以‘兵合則力強’駁回。曹操憤而率本部五千人西進,現駐汴水。”

褚飛燕皺眉:“這還冇打董卓,自己就先亂了。”

“意料之中。”張角道,“石堅還說了什麼?”

張寧翻頁:“他接觸了曹操。按主公吩咐,獻上馬鞍、馬鐙圖樣。曹操大喜,邀石堅飲酒,席間問及常山情況。石堅據實相告,曹操感歎:‘若天下多幾個張公祿,何至如此!’”

張角笑了笑。曹操這話,幾分真幾分假,難說。但至少,留下了印象。

報告最後:“董卓已派呂布率三萬軍守虎牢,親率五萬主力駐洛陽。觀其勢,欲以逸待勞,待聯軍自潰。末將判斷,若無大變,聯軍難成大事。建議主公早做準備,勿寄望於諸侯。”

報告附有一張聯軍佈防簡圖,標註詳細。張角仔細看了,對褚飛燕道:“複製一份,存於密室。原件銷燬。”

“是。”

九月廿八,常山流民安置出現轉機。

韓婉來報:“按主公三級防疫法,邊境檢疫營隔離出天花疑似病例三十七人,其中確診十一人。因隔離及時,未傳入常山境內。現確診者集中治療,已死亡三人,其餘病情穩定。”

“藥材夠嗎?”

“蘇雙從趙國運來一批,暫可應付。但價格漲了三倍。”

“買。”張角毫不猶豫,“人命關天,多少錢都買。”

“是。”韓婉又道,“另有一事:流民中有一批青州工匠,擅長造船。約有五十餘人,可否安置?”

造船?張角心中一動。常山臨滹沱河,雖非大江大河,但若將來要向渤海發展……

“全部收下。”他道,“在黑山北麓設‘船作’,讓他們研製內河船隻。待遇從優,若有家眷,一併安置。”

“明白。”

同日,文欽帶來好訊息:與中山的貿易通道打通,首批五百石糧食已運抵常山。同時,常山鐵器在中山、趙國大受歡迎,訂單已排到明年春。

“主公,”文欽笑道,“照此下去,流民安置的虧空,年底前就能補上。”

“還不夠。”張角道,“要趁此機會,建立常平倉體係。目標:儲糧二十萬石,可供常山全軍民用一年。”

“二十萬石?”文欽咋舌,“這需要時間。”

“所以我們得抓緊。”張角走到窗邊,望向南方,“諸侯討董,無論成敗,天下都將更亂。到那時,糧食就是命。”

九月三十,秋意已深。

常山城外的訓練場上,一萬民兵正在進行結業考覈。這些從各鄉抽調的青壯,經過一個月的集訓,已初具軍容。

張角與陳武、周平一同檢閱。隻見隊列整齊,弓弩齊射時頗有聲勢,雖比不得正規軍,但守護鄉裡已足夠。

“主公,”陳武感慨,“兩年前,常山百姓見兵即逃。如今,他們主動受訓,保衛家園。這變化……真如做夢。”

“因為有了值得保衛的東西。”張角道,“家園、田地、親人、希望。”

檢閱結束,張角登台講話。台下萬雙眼睛望著他,有期待,有信任。

“常山的父老鄉親!”張角聲音洪亮,“你們這一個月的苦訓,不是為了征戰四方,不是為了封侯拜將,而是為了守護——守護你們開墾的田地,守護你們建造的房屋,守護你們讀書的孩童,守護你們治病的醫所!”

“亂世如虎,隨時可能撲來。但隻要我們團結一心,常山就是鐵打的城牆!太平社與你們同在,與常山同在!”

“太平社萬歲!”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隨即,萬人齊呼:“太平社萬歲!張公祿萬歲!”

聲震四野。

張角眼眶微熱。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自己不再是孤獨的穿越者,而是這片土地,這些百姓的守護者。

傍晚,張角回到郡府,接到兩份新急報。

第一份來自幽州:劉虞婉拒袁紹立帝之議,公開表態“天子蒙塵,臣子當思救駕,豈可另立”。公孫瓚因此與劉虞矛盾激化,但暫未公開決裂。

第二份來自中山:張燕在汴水之畔與董卓軍小規模接戰,斬首百餘,但所部傷亡亦不小。現糧草告急,請求常山再助一千石。

張角沉思良久,對張寧道:“給張燕回信:糧草可再助五百石,但需他答應一事——若戰事不利,立即率部北返,不可硬拚。常山與中山的盟約,比一時戰功更重要。”

“另外,”他補充,“讓石堅密切注意張燕動向。若袁紹或他人慾吞併中山軍,立即示警,必要時可助張燕脫離。”

“是。”

夜深人靜,張角獨坐燈下,提筆寫日記——這是他從現代帶來的習慣,兩年來從未間斷。

“中平元年九月卅日,晴。諸侯討董已月餘,內鬥甚於外戰,果如所料。常山四麵壓力暫緩,但根基仍淺。盧公講學,士心漸附;民兵初成,民心可用。然亂世大潮將至,能否守住這片方舟,尚未可知。唯儘人事,聽天命耳。”

寫罷,吹熄油燈。

窗外,秋風蕭瑟,已有初冬寒意。

但常山城中,點點燈火,溫暖而堅定。

風雨將至,而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已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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