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钜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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钜鹿

四月初二,寅時。

太平營大營內,燈火通明,無人入睡。張角站在點將台上,看著台下黑壓壓的萬餘人馬——太平營原部四千,加上新降的張梁、張寶兩部六千,總兵力已逾萬。

但這萬人中,真正能信任的隻有四千老底子。新降的六千人中,有多少會臨陣倒戈,誰也不知道。

“諸位。”張角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今日之戰,非為殺戮,而為救贖。钜鹿城中有八千人,多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我們的刀,不該砍向同胞。”

台下寂靜,隻有火把劈啪作響。

“所以,今日攻城,三不原則:不殺降兵,不傷百姓,不進民居。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擒賊擒王,結束這場本不該發生的動亂。”

他頓了頓:“各都聽令。”

“周平,率钜鹿

張角(現代)令太平營就地駐紮,同時做三件事:開倉放糧(從繳獲中撥出),救治傷員(不分敵我),維持秩序(嚴禁搶掠)。

郭縕忙於接收府庫、寫奏章,對太平營的舉動不置可否——隻要不跟他搶功勞,隨他們去。

午時,張角(現代)登上钜鹿城頭。這裡昨日還有守軍,今日已插上太平旗。城外,太平營正在收容降兵,安置流民。

“先生,統計出來了。”周平遞上簡冊,“此戰共收降兵四千三百餘,繳獲糧食八百石,兵器兩千件。我軍傷亡不足五百,其中大半是新降兵。”

“降兵安置呢?”

“按先生吩咐:願回家的發三日口糧遣散,願留下的打散編入各都。現在太平營總兵力已達一萬三千人。”

“糧食夠吃多久?”

“按最低標準,隻夠二十天。”周平憂慮道,“而且新降兵太多,管理困難。今天上午就有三起鬥毆,都是新老矛盾。”

張角點頭。這是預料中的問題。一萬三千人的隊伍,在這個時代已是龐大勢力,但也是巨大負擔。

“加強整訓。”他說,“新降兵必須打散,每隊不能超過三成新兵。晚上識字課不能停,要讓他們明白太平社的理念。”

“是。”

正說著,斥候飛馬來報:“先生!盧植大軍已到五十裡外,預計明日抵達!”

終於來了。張角心中一緊。盧植的到來,將徹底改變局勢。

“傳令各都:整頓軍容,準備迎接盧中郎將。記住——我們是義軍,不是黃巾。軍紀要嚴,態度要恭。”

命令迅速傳達。太平營開始整頓:營區清掃,軍容整理,傷員轉移,降兵管理加強。

張角回到臨時帥府(原郡守府),張寧已在等候。

“兄長,盧植此人,我們該如何應對?”

“以禮相待,以實力說話。”張角說,“盧植是大儒,重名節,講規矩。我們要讓他看到:太平社是一支有紀律、有理想、能打仗的義軍,是朝廷可以依靠的力量。”

“他會相信嗎?”

“所以我們要做得無可挑剔。”張角說,“軍容、紀律、戰績,都要擺出來。另外,把張寶、張梁(曆史上)的俘虜交給他處理,這是大功,他不會拒絕。”

張寧點頭:“我明白了。還有,新地傳來訊息,黑山中麓已完全控製,於毒派人來商談劃分地界的事。”

“讓張燕全權處理,原則是:實際控製線為準,不貪多,但要穩固。另外,從黑山調五百石糧食過來,我們急需。”

“是。”

黃昏時分,郭縕派人來請,說是商議迎接盧植事宜。張角隻帶褚飛燕和十名親衛前往。

郡守府內,郭縕神色複雜。钜鹿雖破,但首功被太平營搶了,他心中不悅,卻不敢發作——太平營現在擁兵過萬,已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了。

“張都尉,盧中郎將明日便到,你我要早做準備。”郭縕說,“按朝廷規製,你我是地方官軍,需出城十裡迎接。太平營……你看該如何安排?”

“太平營可派五百精銳,隨府君迎接。”張角說,“其餘部隊駐守城外,不得擅動。請府君放心,太平社上下,必謹守本分。”

這話既是表態,也是提醒——太平營有實力,但不會亂來。

郭縕臉色稍緩:“如此甚好。另外,俘虜的黃巾頭目,本官已上表朝廷,聽候發落。張都尉覺得如何?”

“全憑府君做主。”張角說,“隻是其中有些是被裹挾的百姓,還望府君明察,從輕發落。”

“自然,自然。”

會談在微妙的氣氛中結束。張角回到營中,連夜部署。

首要之事是整頓軍容。太平營雖然連戰連勝,但畢竟新降兵多,軍紀難免鬆散。張角令各都統親自督查:衣甲不整者罰,喧嘩鬨事者鞭,偷盜搶掠者斬。

一夜整頓,效果顯著。次日清晨,太平營列陣城外時,已是一支紀律嚴明的部隊。

辰時三刻,斥候來報:盧植大軍前鋒已到十裡外。

張角與郭縕率眾出迎。太平營五百精銳列隊整齊,衣甲鮮明,旌旗招展。郭縕的郡兵雖也整齊,但氣勢上已遜三分。

巳時,盧植大軍抵達。

先是五百騎兵開路,清一色黑甲紅袍,旗號鮮明。接著是步卒方陣,步伐整齊,刀槍如林。最後是中軍,一輛四馬戰車上,立著一位五十餘歲的將領,麵容清臒,三縷長鬚,正是北中郎將盧植。

“钜鹿郡守郭縕,率本郡官兵、義軍,恭迎盧中郎將!”郭縕上前行禮。

盧植下車,拱手還禮:“郭府君辛苦。聽聞钜鹿已破,張角授首,可喜可賀。”

“全仗中郎將威名,將士用命。”郭縕謙遜道,隨即介紹,“這位是太平社張角張都尉,此次平亂,太平營居功至偉。”

張角上前,行武將禮:“末將張角,拜見中郎將。”

盧植打量張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眼前這人年紀不過三十,卻沉穩如山,更難得的是,他身後那五百士兵,軍容嚴整,眼神銳利,竟是難得的精銳。

“張都尉免禮。”盧植說,“聽聞太平營以義軍之身,連破張梁、張寶,又助郭府君收複钜鹿,實乃大功。本官定當上表朝廷,為都尉請功。”

“謝中郎將。”張角不卑不亢,“太平社本為安民而建,平亂乃分內之事。今钜鹿雖複,但百姓困苦,流民未安,還請中郎將主持大局。”

這話說到了盧植心上。他雖為武將,但更是大儒,最重民生。

“張都尉所言極是。”盧植點頭,“入城再議。”

大軍入城,盧植入駐郡守府。當日午後,召開軍議。

堂上,盧植居主位,郭縕、張角及各地將領分坐兩側。盧植先聽郭縕彙報戰況,當聽到太平營以萬餘兵力,連破數萬黃巾,收降無數時,不禁動容。

“張都尉,太平營不過成立數月,何以有如此戰力?”盧植直接問。

張角起身:“回中郎將,太平營戰力不在兵器,在人心。我等以‘不濫殺、不搶掠、不虐俘’為軍規,以‘吃飽飯、有田種、有屋住’為號召。黃巾士兵多是被裹挾的百姓,見我軍紀律嚴明、待俘以仁,自然願意投降。”

“說得好。”盧植讚道,“兵法雲: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張都尉深得此道。”

他頓了頓:“隻是,太平社聚眾過萬,又據黑山之地,朝廷難免疑慮。張都尉有何打算?”

這纔是關鍵問題。堂上所有目光都聚焦張角。

張角神色平靜:“太平社願聽朝廷調遣。若中郎將信得過,太平營可編為官軍,駐守钜鹿,安置流民,恢複生產。若信不過,太平社願解散武裝,歸鄉為民。隻是……這萬餘弟兄,和身後數萬百姓,還請朝廷給條活路。”

這話軟中帶硬,既表忠心,也展現實力——萬餘精兵,數萬百姓,不是能輕易處置的。

盧植沉吟良久,終於道:“張都尉忠義可嘉。這樣,太平營暫編為‘钜鹿義從軍’,仍由張都尉統領,負責钜鹿防務及流民安置。待本官剿滅冀州其餘黃巾後,再行定奪。”

這是最好的結果。張角躬身:“謝中郎將!”

軍議結束,張角走出郡守府,長出一口氣。太平社終於有了合法身份,雖然隻是暫時的,但至少贏得了發展時間。

夕陽西下,钜鹿城籠罩在金色餘暉中。街道上,太平營士兵正在巡邏,幫助百姓修繕房屋,分發糧食。

遠處,新降的士兵在老兵帶領下,學習太平社的規章。更遠處,黑山方向,太平社的根基正在鞏固。

張角登上城樓,俯瞰這座剛剛經曆戰火的城市。

亂世還在繼續,黃巾未平,諸侯將起。

但太平社已經站穩了腳跟。

接下來,是種田,是育人,是積蓄力量。

等到天下大亂時,太平社將以完整的姿態,出現在曆史舞台上。

那時,他將向這個世界證明——

第三條路,走得通。

夜風吹過,帶來春末的暖意。

張角握緊城垛,眼神堅定。

路還長,但方向已明。

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直到太平世,真正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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