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鋒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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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鏑
三月三十,黎明。
李家莊內,太平營四千將士已列陣完畢。晨霧如紗,籠罩著鐵甲與兵刃的寒光。張角站在點將台上,左臂仍吊著繃帶,但身姿挺拔如鬆。
“今日,兵發張寶。”他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此戰有三條軍令:一不濫殺,二不搶掠,三不冒進。我們的目的不是全殲敵軍,而是瓦解其軍心,收編其部眾。”
台下四千人肅立無聲,隻有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張角走下點將台,翻身上馬。周平的鋒鏑
張角看著被捆成粽子的張寶。這位地公將軍雖然被擒,但猶自怒目而視。
“帶上來。”
張寶被押到帳前,不肯跪。張角也不強求,直接問:“張寶,你大哥張角(曆史上)現在何處?”
“呸!要殺便殺,休想我出賣大哥!”
“我不殺你。”張角說,“我隻問你,你們兄弟三人,當初為何起事?”
張寶一愣,隨即吼道:“為何?為天下百姓!漢室無道,官吏貪暴,百姓活不下去!我們不起事,難道等死嗎?”
“那為何縱兵劫掠,禍害百姓?”
“那是……那是不得已!”張寶咬牙,“數萬人要吃飯,不搶怎麼辦?”
“所以你們的路走錯了。”張角站起身,“不種地,不積糧,隻靠搶掠,能撐幾時?就算打下天下,也不過是換一批人壓迫百姓。太平社走的是另一條路——教百姓種地,幫百姓治病,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尊嚴。這條路難,但走得遠。”
張寶沉默,獨眼中光芒閃爍。
“我給你兩個選擇。”張角說,“一是死,成全你的忠義;二是活,戴罪立功,為太平社效力。你選哪個?”
張寶掙紮良久,終於頹然:“我……願降。”
“好。”張角讓人給他鬆綁,“從今日起,你在太平營戴罪立功。若真心悔改,三年後還你自由。”
處理完張寶,張角開始整頓降兵。張寶部比張梁部更精銳,其中有不少懂兵法的老兵,還有兩百騎兵。這些人都被單獨登記,準備重用。
這時,斥候帶回兩個訊息:一是郭縕聞知太平營大勝,已率大軍前來“會師”;二是新地戰報——張燕與於毒夾擊張白騎,大獲全勝,張白騎戰死,黑山中麓已被太平社控製。
“好!”張角精神一振,“傳令張燕:穩固黑山中麓,與於毒劃分界線。同時,派人回新地,調五百青壯、兩百石糧食過來,我們需要補充兵力。”
未時,郭縕大軍抵達。看到太平營已控製張寶大營,降兵如雲,這位郡守臉色複雜至極。
“張都尉……又立奇功。”郭縕下馬,語氣聽不出喜怒,“兩日之內,連破張梁、張寶兩部,收降兵六千餘。此等功績,本官……不知該如何向朝廷表奏了。”
張角聽出弦外之音——郭縕在忌憚太平營坐大。
“全仗府君運籌帷幄。”張角躬身,“太平營願將俘獲糧草半數獻與府君,以資軍用。”
這是主動分功,也是示好。郭縕臉色稍緩:“張都尉有心了。隻是……如今張角(曆史上)尚在钜鹿城中,擁兵八千。盧植大軍三日後便到,若在此之前不能破城,你我皆無功勞可言。”
“府君的意思是……”
“明日,全軍攻城。”郭縕盯著張角,“太平營為先鋒,郡兵為中軍,各國援軍為兩翼。三日之內,必須拿下钜鹿!”
這是要把太平營當炮灰。張角心知肚明,但麵上恭敬:“遵命。”
郭縕走後,眾將憤憤不平。
“先生!郭縕這是要我們去送死!”陳武怒道,“钜鹿城高池深,張角(曆史上)八千精銳據守,強攻傷亡必大!”
“我知道。”張角平靜道,“所以我們要換個攻法。”
“如何攻?”
張角展開钜鹿城防圖——這是張梁獻上的那份。
“你們看,钜鹿城有四門:東門臨河,易守難攻;南門、北門堅固;西門最弱,門外有片民居,可藏兵。張角(曆史上)親駐東門,西門守將是他徒弟馬元義(注:此馬元義為曆史上黃巾將領,非太平社外聯部長)。”
“先生的意思是……攻西門?”
“不,圍三闕一。”張角說,“我們主攻東門、南門,留西門不攻。但要派兵埋伏在西門外的民居中,等城中守軍從西門突圍時,截殺之。”
“可張角(曆史上)會突圍嗎?”
“斷糧就會。”張角指著地圖,“據降兵供述,城中存糧隻夠十日。我們圍城不斷,再斷其糧道,城中必亂。張角(曆史上)要麼死守餓死,要麼突圍求生——他肯定會選後者。”
“那我們為何不四門圍死,困死他們?”
“困獸猶鬥。”張角搖頭,“若四門圍死,守軍必拚死抵抗,攻城傷亡太大。留一門,給他們希望,他們就不會死戰。等他們突圍時,野戰殲之,事半功倍。”
眾將恍然。這是攻心為上的戰術。
“具體部署。”張角開始分配任務,“周平,你率第一都、降兵兩千,佯攻東門;陳武,你率第二都、降兵兩千,佯攻南門。記住,不要真攻,隻要造出聲勢,讓守軍以為我們要強攻。”
“石堅,你率第三都、太平衛,埋伏在西門外民居中。多備弓弩、火油,等守軍突圍時,先射殺頭目,再放火阻路。”
“趙勝、李敢,你們率第四、第五都,在西門五裡外設第二道埋伏。若石堅攔不住,你們截殺。”
“張寶,”張角看向新降的這位將領,“你帶原部兩百騎兵,在西門十裡外遊弋,追剿潰兵。”
張寶單膝跪地:“末將領命!”
部署完畢,已是黃昏。張角走出大帳,看著夕陽下的钜鹿城。
那座城裡,有曆史上的自己——大賢良師張角。兩人同名同姓,卻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明日,將是兩條路的正麵交鋒。
張角握緊劍柄。
這一戰,不僅是為太平社爭生存,也是為證明——他選的路,纔是對的。
夜色漸深,營火點點。
太平營將士在緊張備戰,降兵在整編,傷員在救治。
張角巡視營地,不時停下來與士兵交談,檢視裝備,鼓舞士氣。
走到傷兵營時,韓瑛正帶著醫學生忙碌。一個重傷的年輕士兵看見張角,掙紮著要起身。
“躺著彆動。”張角按住他,“傷口如何?”
“好多了……韓醫官說,再過半月就能下地。”士兵眼眶發紅,“先生,明日攻城……我不能去了……”
“好好養傷。”張角說,“太平社需要你們活著,好好活著。”
離開傷兵營,張角登上營牆。遠處,钜鹿城燈火稀疏,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褚飛燕默默跟在身後。
“老燕,你說……我們能贏嗎?”張角忽然問。
“能。”褚飛燕毫不猶豫,“因為先生走的,是正道。”
“正道……”張角喃喃,“可正道,往往最難走。”
“再難,也得走。”褚飛燕說,“不然,這亂世永無寧日。”
張角點頭。是啊,再難也得走。
因為他是張角,是太平社的創立者,是這亂世中,那一點不肯熄滅的火。
夜風吹過,帶來春寒,也帶來遠方的血腥氣。
明天,將是血戰。
但太平營,已經準備好了。
四千將士,六千降兵,一萬顆嚮往太平的心。
這一戰,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要讓天下人看到——太平之路,雖遠必達。
張角轉身,步入營中燈火。
養精蓄銳,以待明日。
鋒鏑將鳴,勝負將分。
而曆史,將記住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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