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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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

三月廿二,辰時。

小王莊內外旌旗招展,太平營拔營啟程。按照張角的部署,兩千餘人的隊伍分三部分:周平的行軍

但他話音未落,身後忽然響起慘叫——幾個黃巾從背後捅倒了他,然後扔下兵器,高舉雙手:“俺們降!俺們降!”

如同連鎖反應,三四百黃巾瞬間崩潰。大部分人扔下兵器跪地,少部分往山裡逃竄。

張角令部隊上前受降。一清點,投降者二百八十七人,逃竄者約百人,死者三十餘。投降的黃巾個個麵黃肌瘦,許多人身上帶傷。

“誰是頭領?”張角問。

降兵中推出一人,是個瘦高中年,臉上有鞭痕:“小……小人李三,原是趙家莊佃戶……”

“為何在此伏擊?”

“是……是趙黑子逼俺們來的!”李三哭訴,“他說太平社要經過這裡,讓俺們埋伏,說隻要打一仗,就放俺們回家……可俺們哪敢真打啊!”

趙黑子!張角心中一凜。

“趙黑子現在何處?”

“他……他把俺們逼到這裡,自己帶著幾十個親信跑了,說是去‘聯絡援軍’,可俺看他是跑了……”

張角立刻喚來王麻子:“趙黑子部現在何處?”

王麻子臉色發白:“剛……剛纔還跟著隊伍……現在……”

“報!”一個斥候飛奔而來,“趙黑子部二百餘人,在隊伍休息時悄悄離隊,往北麵山裡去了!還……還帶走了一批兵器!”

果然反了。張角神色冷峻:“多少人跟著他?”

“全……全反了!”斥候喘著氣,“趙黑子舊部二百一十七人,一個不少,全跑了!”

周平、陳武等將領聞訊趕來,個個麵帶怒色。

“先生!我去追!”陳武請命,“帶三百人,天黑前必抓他回來!”

“不必。”張角擺手,“北麵是黑山,他逃進去,追不上了。而且……他這一反,未必是壞事。”

“壞事?”眾人不解。

張角看著跪了滿地的降兵:“趙黑子這一反,正好讓我們清理了隱患。而且,這些被逼著伏擊的弟兄——”他指了指李三等人,“現在更會死心塌地跟著我們,因為除了太平社,他們無處可去。”

眾將恍然。

“把降兵收編,打散分到各都。”張角下令,“重傷的醫治,輕傷的乾活。告訴他們,從今天起,就是太平社的兄弟。”

處理完降兵,劉擎才策馬過來,這次臉色鄭重了許多:“張都尉臨陣不亂,處置得當,劉某佩服。這趙黑子……需要劉某派騎兵去追嗎?”

“多謝劉司馬好意,不必了。”張角說,“逃了便逃了,正好騰出糧食養真心投降的弟兄。”

劉擎深深看了張角一眼,冇再說話。

插曲過後,隊伍繼續前進。黃昏時分,抵達預定的宿營地——一處背山麵水的穀地。張角令各都按規程紮營:挖壕溝,立柵欄,設崗哨,布遊騎。

營火漸次亮起時,張角召集軍官開會。

“今日三件事。”他開門見山,“第一,趙黑子叛逃,各都要以此為鑒,加強對新降兵的管理,但不得歧視虐待。以老帶新要落到實處,每個降兵都要有老兵結對。”

“第二,劉家集的試點要推廣。沿途遇村落集鎮,隻要願意,都設幫扶點。這是太平社的根基,比打勝仗更重要。”

“第三,”他頓了頓,“劉擎今日觀望,說明郭縕對我們既用且防。到了七裡崗,必有更多試探。各部要做好準備——仗要打,功要立,但實力要儲存。”

眾將領命。會議結束,張角走出帥帳,巡視營地。

營地裡,新降兵們正在老兵的帶領下學習規矩:怎麼站崗,怎麼紮營,怎麼生火做飯。雖然生疏,但很認真。夥伕營那邊飄來飯香——今晚有羊肉湯,是劉擎送的羊熬的。

一個年輕的降兵蹲在角落抹眼淚,被張角看見。

“怎麼了?”張角走過去。

那降兵嚇了一跳,慌忙跪地:“先……先生!小人冇哭,是煙燻的……”

“起來說話。”張角扶起他,“多大年紀?哪裡人?”

“小人十六,钜鹿城南王家莊人……爹孃都死了,跟著趙黑子混飯吃……今天他跑了,冇帶小人……”

“那你恨他嗎?”

少年搖頭:“不恨……他至少給過飯吃。隻是……隻是不知道以後咋辦……”

“以後跟著太平社,好好乾。”張角拍拍他肩膀,“識不識字?”

“不……不識。”

“想學嗎?”

少年眼睛亮了:“想!”

“明天開始,晚上跟著識字班學。”張角說,“太平社的兵,不僅要會打仗,還要明事理。”

少年激動得又要跪,被張角攔住。

巡視完營地,張角登上北麵高坡。褚飛燕默默跟在身後。

夜色已深,星光滿天。北麵黑山方向,一片漆黑。趙黑子逃進了那裡,但張角不擔心——黑山是張白騎的地盤,趙黑子這種外來戶,進去了也是被吞併的命。

“先生,今日之事,是我失察。”褚飛燕自責,“我該早點發現趙黑子的異動。”

“不怪你。”張角說,“人心難測。趙黑子這種人,遲早要反,早反比晚反好。倒是王麻子——”

他想起王麻子今天提供的訊息:“此人可用,但要防。他舉報趙黑子,既是為了表忠心,也是為了排除異己。這種人心機深,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會傷手。”

“那我盯著他。”

“不必太緊。”張角說,“讓他繼續勸降,給他立功機會。但要讓他知道,功勞再大,也得守規矩。”

正說著,南麵傳來馬蹄聲。斥候帶回新訊息:郭縕主力已抵達七裡崗,正在構築營壘。另外,盧植大軍前鋒已過鄴城,最多五日便到。

“五日……”張角喃喃道,“時間不多了。”

回到帥帳,張角鋪開地圖。七裡崗距此三十裡,明日午後可到。那裡將是太平營與官軍的會師之地,也是攻打钜鹿的跳板。

但張角想的不是如何攻打钜鹿,而是如何在這場大戰中,既儲存實力,又獲取最大利益。

他在七裡崗東北方向畫了一個圈——那裡有一片丘陵,易守難攻,又卡在钜鹿通往黑山的要道上。如果太平營能占據那裡,進可參與攻城,退可撤回黑山,還能切斷黃巾的退路。

“傳令,”他對親兵說,“明日行軍,速度再放慢些。我們要最後一個到七裡崗,但要選最好的紮營地。”

“是!”

夜深了,營地裡漸漸安靜。哨兵在黑暗中遊弋,火把在夜風中搖曳。

張角冇有睡,他在燈下寫日記——這是他從現代帶來的習慣,在這個時代,成了整理思緒的方式。

“光和七年三月廿二,晴。行四十裡,收降兵三百餘,叛逃二百餘。劉擎監視日緊,郭縕疑心未消。趙黑子叛,意料之中;王麻子可用,但需提防。太平營總兵兩千五百,糧秣僅支半月。明日抵七裡崗,當據東北丘陵,以為根本……”

寫到這裡,他停筆沉思。

亂世如棋,他是棋子,也想做棋手。但棋手不止他一個——郭縕是,盧植是,曆史上的張角也是,還有那些尚未登場的曹操、劉備、孫權……

這盤棋,他能下到第幾步?

不知道。

但至少,他要讓太平社這枚棋子,在棋盤上占據一個彆人無法忽視的位置。

吹熄燈,和衣躺下。

帳外傳來巡夜的梆子聲:三更了。

明天,七裡崗。

真正的考驗,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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