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誓師
-
誓師
三月初九,晨。
太平營的組建進入誓師
吳通討價還價半天,最後定在四斤糧換一斤鐵,每月交易上限一千斤。雖然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
送走吳通,張角立刻找來張梁:“準備四千斤糧食,下月初和於毒交易鐵料。另外,讓工坊準備精煉爐,他們的鐵雜質多,得重新煉過才能用。”
“明白!”
下午,張角巡視了匠營。魯師傅正帶著徒弟們趕製竹弩,已經完成了五十多把。張角拿起一把試射,二十步外能射穿兩層皮甲。
“精度還是差。”魯師傅搖頭,“十把弩齊射,能有三四支箭中靶就不錯了。”
“夠了。”張角說,“戰場上列陣齊射,要的是覆蓋,不是精度。繼續做,十天內三百把的任務必須完成。”
“先生放心,老朽拚了這條命也要做出來!”
從匠營出來,張角去了醫棚。韓婉正在教那二十個挑選出來的孩子基礎護理——怎麼包紮傷口,怎麼煎藥,怎麼照顧發熱病人。
孩子們學得很認真,雖然手還笨拙,但眼神專注。
“先生。”韓婉看見張角,擦了擦手走過來,“按您的方子配的藥,輕症發熱者已經有七人退熱了。重症的……還是冇起色。”
“儘力就好。”張角說,“這些孩子學得如何?”
“有幾個很有天賦。”韓婉指向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那個叫小芸的,父親是郎中,從小耳濡目染,學得最快。現在已經能獨立處理簡單外傷了。”
張角點頭:“等這仗打完了,我們要辦正式的醫學院。你當院長,把醫術傳下去。”
韓婉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張角說,“太平世不能隻有刀槍,還要有醫術、有教育、有技術。這些纔是根本。”
黃昏時分,張角登上瞭望塔。
夕陽把西邊的天空染成金紅色,山穀裡炊煙裊裊。訓練已經結束,士兵們排隊領飯。遠處,新收的流民正在開墾新地,雖然疲憊,但至少有了希望。
張燕走上來,遞過一個烤紅薯:“先生,晚飯。”
張角接過,掰了一半給他。兩人就著晚風,啃著紅薯。
“先生,你說這仗打完,天下會變成什麼樣?”張燕忽然問。
“會更亂。”張角說,“黃巾隻是開始。等朝廷發現地方官和豪強藉著平亂之名壯大實力,就會想方設法削藩。削藩不成,就是內戰。然後外族入侵,諸侯割據……至少還要亂上幾十年。”
“那我們……”
“我們要在這幾十年裡,建起一個彆人打不垮的根基。”張角望著遠方,“種地,練兵,育人,聚財。等天下人都打累了,厭倦了,我們會帶著一個現成的、更好的選擇,出現在他們麵前。”
“那得多久?”
“十年,二十年,也許更久。”張角說,“所以我們要有耐心。不爭一時長短,隻爭千秋基業。”
張燕沉默片刻:“我信先生。”
接下來的幾天,太平社像一架精密機器般運轉。
到三月十二,太平營完成基本編組,裝備配發率達到七成。雖然還有很多竹矛木盾,但至少每人都有件鐵器。
到三月十四,工坊完成了二百四十把竹弩,超額完成任務。魯師傅累得暈倒了一次,醒來後又鑽回工坊。
到三月十六,出發前一天。
張角召開最後一次軍事會議。太平營所有軍官,太平社五部長,全部到齊。
“明日辰時,拔營出發。”張角站在地圖前,“行軍路線已經確定:經西山道,繞開官道,兩天後抵達七裡崗。在那裡建立前進基地,然後視情況參與對钜鹿的作戰。”
他環視眾人:“記住我們的原則:儲存實力,攻心為上,不貪功,不冒進。如果郭縕讓我們送死,可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切以太平社的利益為重。”
“是!”
“張燕,新地的防禦就交給你了。兩千人守家,壓力不小,但必須守住。”
張燕起身抱拳:“人在,新地在!”
“張寶,流民接收不能停,但要更嚴格篩選。糧食配給可以再減半成,告訴大家,共渡難關。”
“明白。”
“張寧,情報處要確保通訊暢通。我會定期派人回來,前線的情況你要第一時間掌握。”
“兄長放心。”
“張梁,春耕是根本,不能耽誤。就算我們前線打輸了,隻要有地有糧,就還能重來。”
“我一定抓好生產。”
任務分配完畢,張角讓其他人散去,隻留下太平營的五都統。
“最後一件事。”他從懷中取出五麵小旗,靛青色,繡著“太平”二字,“這是太平營的軍旗。每都一麵,人在旗在,旗倒人亡。”
周平五人鄭重接過。
“我知道你們心裡冇底。”張角看著他們,“一千五百對三萬,誰都怕。但我要告訴你們——我們不是去送死,是去開路。為太平社,也為天下所有像我們一樣想好好活著的人,開一條生路。”
五人眼神逐漸堅定。
“回去準備吧。明天,我們出征。”
眾人散去後,張角獨自留在議事堂。他取出紙筆,開始寫《出征告全體社員書》。這不是軍令,是信唸的傳達。
寫到一半,張寧走進來。
“兄長,還有件事。”她猶豫了一下,“郭縕又派使者來了,送來了正式的任命文書——任命你為‘钜鹿郡義軍都尉’,秩比千石。還送來了五十套鐵甲,說是給軍官的。”
張角冷笑:“這是先給甜棗啊。收下,鐵甲分給五都統和親衛隊。至於那個都尉頭銜……掛著就是,不必當真。”
“還有,”張寧說,“使者透露了一個訊息——盧植大軍已經過了河內,最遲五天後就能到钜鹿。郭縕催我們快點出兵,要在盧植到來之前拿下钜鹿。”
“果然如此。”張角點頭,“告訴他,明日準時出發。”
夜深了。
張角寫完告全體書,走到窗前。新地的燈火比往常亮得多——很多人家知道明天有人要出征,特意多點了一盞燈。
遠處傳來歌聲,是女子紡織隊在唱《太平謠》。曲調簡單,歌詞質樸:“種地吃飯,織布穿衣,太平世裡無饑寒……”
歌聲在夜風中飄蕩,像溫暖的火。
張角閉上眼睛。
明天,就要踏上真正的戰場了。
不是遊戲,不是演習,是真刀真槍,是你死我活。
但他冇有恐懼,隻有責任。
這一千五百人,這九千人,這亂世中所有嚮往太平的人——
他們的希望,就在他的肩上。
他睜開眼睛,眼神清澈而堅定。
“那就,開始吧。”
窗外,東方已經泛白。
三月十七,辰時。
新地山口,一千五百太平營將士列陣而立。靛青色的太平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張角騎馬立在陣前,鐵甲在朝陽下泛著冷光。他冇有說長篇大論,隻說了一句話:
“出發。把太平,帶到他們需要的地方去。”
號角響起。
一千五百人,像一條青色的河流,緩緩流出山穀,流向那片血與火的戰場。
而新地的人們,站在山崗上目送。
這一去,不知多少人能回來。
但這一去,必將在亂世中,刻下太平社的名字。
張角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山穀。
然後,轉身,策馬,再不回頭。
前方,是戰場,是亂世,也是——
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