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固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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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基

十月中旬,固基

參觀完,三人在議事棚裡商議到深夜。最終,錢、趙兩位莊主答應加入,另一人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回去“再想想”。

“讓他想。”張角對李裕說,“但你要告訴他——下次再來,條件就不一樣了。”

“不一樣?”

“地租收益從兩成降到一成。”張角說,“太平社的庇護,不是永遠免費的。”

十月末,褚飛燕的斥候科帶來了重要情報。

一是關於黑山的:張白騎與楊奉爆發衝突,雙方在黑山中麓打了一仗,死傷各百餘人。張白騎雖然勇猛,但楊奉有張角支援的糧草和兵器,穩住了陣腳。現在黑山形成三足鼎立——楊奉占北麓,張白騎占中麓,張角控製南麓及新地。

二是關於官府的:郡守郭典因“剿匪不力”,被朝廷申飭,據說可能調離。新任郡守的人選還冇定,但各方勢力都在活動。

三是關於天下的:涼州羌亂愈演愈烈,朝廷已調撥五萬大軍西征,但軍費不足,正在各州郡加征“平羌稅”。冀州是重災區,每畝加征三升粟,百姓怨聲載道。

“還有一件事。”褚飛燕壓低聲音,“我們在常山國邊境的哨探發現,有一股約五百人的流民武裝正在南下。打的是‘黃天當立’的旗號,領頭的是個道士,姓馬。”

張角心中一凜。黃天當立——這是曆史上黃巾起義的口號。

“查清楚他們的來路。”他下令,“但不要接觸,隻監視。”

“先生,他們若是來投靠……”

“未必是投靠。”張角搖頭,“可能是試探,也可能是禍水東引。”

他鋪開地圖,看著黑山南麓與新地之間的通道:“讓衛營加強警戒,所有路口設雙崗。另外,派一隊人去接應北山隱蔽點的轉移——我擔心有人會打那批糧食的主意。”

安排完這些,張角去了工坊區最裡麵的一間屋子。

那是“研發室”,隻有少數幾個人能進。裡麵擺滿了各種圖紙、模型,還有幾樣正在試驗的“新玩意兒”。

“先生。”負責研發的老木匠姓魯,原是官營作坊的匠人,因不願給宦官造宅邸而逃亡,“您要的‘連弩’,試製出來了。”

他從木架上取下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木製的弩身,上麵裝著一個長方形的木匣,匣子側麵有搖柄。

“按您的圖紙,一次裝箭十支。”魯木匠演示,“搖動這個柄,箭會自動上弦,扣扳機就能射出。但……力道不足,射程隻有三十步。”

張角接過來,掂了掂。確實比軍弩輕很多,射程也短,但勝在連發。

“三十步夠了。”他說,“守城、伏擊,三十步內,這個射速——十箭連發,頂得上十張弓。”

“可箭矢消耗太大……”

“所以暫時不量產。”張角放下連弩,“先做十具,配給斥候科,用於特殊任務。另外,那個‘火藥包’的改良,進展如何?”

“按您說的,摻了碎瓷片和毒草粉。”魯木匠從角落搬出一個陶罐,“試了一次,威力大了不少,煙也更嗆人。但……不穩定,有一次差點在屋裡炸了。”

“小心為上。”張角叮囑,“所有試驗都在野外進行,至少遠離居住區百步。另外,配方要分人掌握——配藥的不知道裝藥,裝藥的不知道使用。”

“明白。”

離開研發室,天色已晚。張角冇有回住處,而是登上瞭望塔。

塔上值夜的是趙虎。這個曾經的少年,如今已是衛營二隊的隊正,臉上多了風霜,眼神卻更加堅毅。

“先生,您怎麼還不休息?”

“睡不著。”張角望向北方,“趙虎,你說……我們這條路,能走多遠?”

趙虎想了想:“我不知道能走多遠。但我知道,要是冇有先生,我早就餓死在路上了。不光是我,這裡兩千多人,大半都是這個命。”

他頓了頓:“所以不管前路多難,我都會跟著先生走到底。”

張角拍拍他的肩。這個動作讓趙虎有些受寵若驚——張角很少與人肢體接觸。

“去睡吧,我替你值一會兒。”

“這怎麼行……”

“去吧。”張角說,“明天還要訓練。”

趙虎遲疑著下了塔。張角獨自站在塔頂,夜風吹來,帶著初冬的寒意。

他看著新地的燈火——雖然稀疏,但每一盞都代表著一個家庭,一個希望。

也看著更遠處的黑暗——那裡有官兵,有土匪,有流民,有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

光和五年就要過去了。

這一年,他建起了太平社,收攏了兩千多人,擊退了官兵圍剿,開始向周邊輻射影響力。

但距離曆史上黃巾起義爆發,隻剩兩年。

兩年時間,夠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須在這兩年內,讓太平社的根基紮得更深、更穩。

深到狂風暴雨吹不倒。

穩到地動山搖震不垮。

而要做到這一點,光靠仁慈不夠,光靠武力不夠,光靠理想也不夠。

需要製度,需要經濟,需要人心,需要……一個能在這個黑暗時代裡發光的全新文明雛形。

他想起現代記憶裡的一句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現在,火種已經播下。

接下來要做的,是小心嗬護,耐心等待。

等待燎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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