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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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三月初五,幽州,漁陽郡北。
張角勒馬山崗,身後五百太平衛肅立無聲。從鄴城出發三日,他們晝夜兼程,換馬不換人,此刻已入漁陽地界。遠處山巒間,可見烽煙數縷,那是烏桓騎兵在襲擾屯堡。
“主公,閻柔將軍在前方十裡亭等候。”張寧從前方探路返回,低聲道,“另,太平衛幽州分舵傳來密報:海船蹤跡已在遼東灣出現,約二十艘,正沿海岸西行。”
張角點頭,攤開羊皮地圖:“按船速,至旅順口需幾日?”
“若順風,兩日;若逆風,可能需四日。”張寧指向海岸線,“旅順口守將已按孔明之計,故意撤走大半守軍,隻留老弱數百做樣。港口內堆放‘糧草’——實為草束覆土。”
“誘餌已下,就看魚咬不咬鉤。”張角目光投向東北方向,“王晨部現在何處?”
“據報,王晨率本部三千、烏桓騎兵五千,正在白狼山一帶劫掠。閻柔將軍佯敗兩陣,已誘其深入。”
“好。”張角收攏地圖,“傳令閻柔:按原計劃,三日後於白狼山穀合圍。記住,此戰首要斬王晨,次則殲其骨乾。普通烏桓騎兵,降者不殺,戰後編入屯田營。”
“諾。”
眾人繼續前行。行至十裡亭,果然見閻柔率百餘親兵等候。這位幽州將領年過四旬,風霜滿麵,見張角親至,急忙下馬行禮:“末將參見主公!主公親臨險地,末將……”
“閻將軍不必多禮。”張角下馬扶起他,“軍情緊急,長話短說。白狼山之局,佈置如何?”
閻柔引眾人入亭,攤開作戰圖:“主公請看:白狼山穀形如口袋,穀口狹窄,穀內開闊。末將已命五千精兵埋伏於兩側山脊,備滾石檑木。穀底已暗埋鐵蒺藜、陷馬坑。待王晨部全數入穀,封死穀口,可甕中捉鱉。”
“王晨會全數入穀嗎?”
“會。”閻柔篤定道,“末將已連敗三陣,棄輜重無數。王晨此人貪財短視,見我軍‘潰逃’,必窮追不捨。且……”他壓低聲音,“末將派細作散佈謠言,稱山穀中藏有常山軍秘密糧倉,存糧十萬石。”
張角眼中閃過讚許:“閻將軍用兵,越發精進了。”他略一沉吟,“不過,此戰我要親自指揮。”
閻柔一驚:“主公!山穀伏擊,刀箭無眼,豈可讓主公涉險?”
“非為逞勇,而為立威。”張角望向北方,“烏桓諸部,畏威而不懷德。朕親臨戰陣,斬王晨首級,方能震懾諸胡,保北疆十年太平。”
他頓了頓:“況且,海路那支奇兵將至,朕需要在最短時間內解決王晨,方能全力應對海上之敵。”
閻柔知他決心已定,不再多言。
當夜,張角宿於漁陽軍中。營帳內燭火搖曳,他正在批閱鄴城送來的急報,張寧悄然入內。
“兄長,許都密報。”
張角接過,迅速瀏覽。密報言:曹操已知張角“病重”,正加緊催促三路進軍。另,荀彧密使已至鄴城,現被安置於文華院彆館,由楊彪、盧植接待。
“荀文若派來的是何人?”張角問。
“是其侄荀閎,年二十,攜荀彧親筆信。”張寧道,“孔明先生來信問,如何處置?”
張角沉思片刻:“告訴孔明:暗流湧動
他頓了頓:“你叔父文若,總說‘奉天子以令不臣’。可天子在許都,令得了誰?曹操挾天子,行的不過是霸術。而張鎮北不挾天子,卻讓天子親民理政——孰高孰低,世侄聰慧,當能明辨。”
荀閎沉默。他來時攜叔父密信,信中荀彧言:“若張角真行仁政,可試探其是否願與曹公共扶漢室。”可這三日所見,讓他懷疑——這樣的常山,還需要與曹操“共扶”嗎?
“楊公,張鎮北現在何處?晚輩可否拜見?”
楊彪神色如常:“鎮北偶感風寒,正在靜養。待痊癒,自會相見。”他話鋒一轉,“不過,鎮北有話讓老夫轉告世侄。”
“請講。”
“鎮北說:荀文若忠心漢室,朕深知。然漢室之衰,非一日之寒。若要中興,非改弦更張不可。若文若先生願來常山,朕當以師禮相待,共撰《太平新世》續篇,為天下開新局。”
荀閎心中一震。這話,已是**裸的招攬。
“此事……晚輩需稟報叔父。”
“自然。”楊彪微笑,“世侄可多住些時日,慢慢看,細細想。對了,明日文華院有經世科複試,世侄若有興趣,可往觀之。”
送走楊彪,荀閎獨坐房中,取出叔父密信,反覆觀看。
信末,荀彧寫道:“若張角果有堯舜之德,你當留下,觀其行,察其心,報於我知。”
留下嗎?
荀閎望向窗外。院中,幾個寒門學子正激烈辯論,內容是關於“均田製”與“限租令”的利弊。那些他曾在潁川聽名士高談闊論時提及的“民本”,在這裡竟是實實在在的政令。
他忽然想起離許都前,與叔父的最後一席話。
那時荀彧歎道:“曹操非無才,但其性多疑,手段狠辣,終非純臣。張角……我看不透。有人說他是妖道,有人說他是聖王。你去看看,用你的眼睛看。”
現在,他看到了。
三月初七,黎明前。
旅順口外海,呂虔站在船頭,望著岸上三處漸熄的火光,眉頭緊鎖。
“將軍,探子回報:常山軍昨夜焚糧撤退,現港口隻剩老弱百餘,正在拆毀營寨。”副將稟報。
“可發現伏兵蹤跡?”
“方圓十裡已搜遍,未見大軍。”
呂虔沉吟。他是曹操麾下老將,素來謹慎。此番跨海奇襲,本就是險招。出發前曹操密囑:“若事不可為,寧可返航,不可浪戰。”
可如今,岸上守軍焚糧撤退,似是真怕了。若此時不登陸,待常山軍援兵趕至,恐再無機會。
“將軍,天快亮了。”副將催促。
呂虔望向東方海平麵,那裡已現魚肚白。他咬牙:“傳令:第一營登陸,搶占灘頭。若半個時辰無異常,全軍登陸!”
二十艘海船放下舢板,第一批千人士卒劃向海岸。
岸上果然毫無抵抗。那些“守軍”見舢板逼近,竟一鬨而散。
千人士卒順利登岸,迅速控製港口要地。半個時辰後,信號傳來:安全。
呂虔終於下定決心:“全軍登陸!”
五千青州精兵陸續上岸,在旅順口紮營。呂虔不敢大意,命人加固營壘,多設哨探,並派快船回航報信。
可他不知道的是,三十裡外的山嶺中,張角正通過千裡鏡觀察著這一切。
“魚已入網。”張角放下千裡鏡,對身旁閻柔道,“傳令:今夜子時,動手。”
“諾!”閻柔眼中閃過興奮,“主公,如何打法?”
“旅順口三麵環山,唯南麵通海。”張角指向地圖,“你率三千兵封住山口,多備火箭,燒其營寨。朕率五百太平衛繞至海邊,奪其船隻——斷其退路。”
“那登陸的五千人……”
“困獸猶鬥,其勢必猛。”張角平靜道,“所以朕不打算全殲。放開口子,讓他們往北逃。”
閻柔一愣:“往北?”
“對,往北,往白狼山方向逃。”張角眼中閃過冷光,“三日後,王晨部將在白狼山穀覆滅。屆時若呂虔殘部逃至,正好一併收拾。”
他頓了頓:“記住,驅而不殲,迫而不急。要讓他們以為有一線生機,纔會拚命往北逃。若逼得太緊,五千人拚死反撲,我軍傷亡必重。”
閻柔恍然大悟:“主公是要……趕羊入圈?”
“正是。”張角望向旅順口方向,“曹操送來的這份大禮,朕收下了。隻是不知道,當他得知五千精兵葬身北疆時,會是什麼表情。”
當夜子時,旅順口。
呂虔正在營中研究地圖,思考明日進軍路線,忽聽營外喧嘩。
“將軍!山上有火光!”
呂虔衝出營帳,隻見四周山嶺燃起無數火把,將夜空映得通紅。緊接著,火箭如雨落下,營中糧草、帳篷瞬間起火。
“敵襲!結陣禦敵!”呂虔大吼。
可混亂中,士卒哪聽號令?更可怕的是,海邊方向傳來喊殺聲——留守船隻的士卒被襲擊了!
“將軍!船隻被奪!退路斷了!”副將渾身是血衝來。
呂虔心中一涼。中計了!
“往北突圍!”他當機立斷,“往北入山,與王晨部會合!”
五千青州軍倉惶北逃,丟棄輜重無數。閻柔按張角吩咐,驅而不殲,隻在後方追趕射箭,迫使其不敢回頭。
三月初八,清晨。
張角站在繳獲的海船上,看著二十艘戰船,對張寧道:“將這些船修補整頓,編入我軍水師。從今往後,渤海灣,朕說了算。”
“兄長,呂虔殘部已往北逃,約四千餘人。”張寧稟報。
“傳令白狼山伏兵:三日後,收網。”
張角望向南方,那是鄴城方向。
北疆之局,已定大半。現在,該看中原主戰場了。
同一日,滏水南岸。
曹仁終於等來了渡河的最佳時機——上遊春雨,河水暴漲,田豫軍搭建的浮橋被沖毀數座。
“天助我也!”曹仁大喜,“傳令全軍:即刻渡河!”
四萬曹軍開始強渡滏水。而對岸,田豫看著洶湧的河水,嘴角卻露出一絲笑意。
“傳令:按第三套方案,撤。”
常山軍開始有序後撤,沿途丟棄部分輜重,做出潰敗之象。
曹仁渡河後,見敵軍“潰逃”,不疑有他,率軍急追。可他不知道,前方百裡外,諸葛亮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中原戰場的決戰,終於要打響了。
而此刻的鄴城,文華院彆館內,荀閎寫下了北行後的第一封家書:
“叔父尊鑒:侄至鄴城已五日,所見所聞,震撼難言。此地無許都之奢,無戰亂之亂,孩童有學,百姓有田,工匠受尊,醫者得敬。張角其人,雖未得見,然其政清明,其軍嚴整,其民安樂……侄觀之,常山之道,或真為亂世曙光。侄意暫留,細察之。若叔父有疑,可親來一觀。”
信寫完,他沉默良久,又添一句:
“另,侄聞張角病重,然鄴城運轉如常,民心安穩。此非常人所能為也。”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封信,將成為改變許多人命運的關鍵。
暗流,正在各方湧動。
而執棋者,已布好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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