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三路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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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烽火

中平八年,九月廿六,子時。

鄴城西門外五裡,黑暗如墨染。張角立於土坡上,望著遠處城牆的輪廓。城頭火把稀疏,巡夜士卒的影子在垛口間緩緩移動——連續三年的戰爭,讓這座北方三路烽火

“都統,官渡守軍已增至八千。”斥候回報,“曹軍官渡大營被焚後,曹操命大將樂進重建營寨,現營寨已成,糧草正從許都陸續運來,已有十餘萬石。”

張梁看著地圖:“樂進用兵謹慎,營寨必堅固。強攻不可取。”他看向隨軍的太平衛爆破手,“火藥還剩多少?”

“二十罐,皆已改裝為延時引爆。”

“好。”張梁手指點向地圖上三個位置,“官渡大營依河而建,糧倉在營區中央。我們分三隊:一隊三百人,攜十罐火藥,從上遊放木筏順流而下,至營區河段引爆,製造混亂;二隊五百人,趁亂從西側潛入,專燒糧倉;三隊……我親率,攻其南門,吸引守軍主力。”

他頓了頓:“記住,此戰不求占營,隻求焚糧。糧倉起火後,立即撤退,按預定路線北歸。”

“諾!”

九月廿六夜,四路烽火同時燃起。

而在鄴城,戰事已進入白熱化。

張角率軍控製了西門及相鄰兩裡城牆,但內城仍牢牢掌握在曹軍手中。曹操反應極快,天亮前已調集一萬五千兵馬,將張角部壓縮在城西區域。

“主公,內城城牆高厚,強攻傷亡必重。”賈穆看著前方戰況,“且曹操將囚犯全數處決,懸掛首級於內城城牆——此乃激將法,欲誘我軍強攻。”

張角望著內城牆上那些血淋淋的頭顱,其中甚至有白髮蒼蒼的老者。他閉目片刻:“曹操這是自絕於天下。”

“我軍現該如何?困守城西,待曹軍集結完畢,恐被反包圍。”

“不守城西。”張角睜開眼,目光清明,“傳令:全軍轉向,攻天牢、府庫、糧倉——所有我們能控製的重要據點,全部拿下!然後……開倉放糧!”

賈穆一怔:“放糧?”

“對,放給鄴城百姓。”張角聲音堅定,“曹操能殺囚犯立威,我能放糧食收心。傳令下去:凡鄴城百姓,每家可領糧一石,立即發放!同時張貼告示,言明我軍隻誅曹操,不傷百姓,凡助我軍者,戰後分田免賦!”

此令一下,鄴城局勢驟變。

清晨,當鄴城百姓戰戰兢兢打開門縫,看到的不是燒殺搶掠的亂軍,而是一車車糧食停在街口,常山軍士在維持秩序:“鄉親們排隊領糧!每人限領一鬥,家家有份!”

起初無人敢動。直到一個餓了三天的老乞丐顫抖著上前,接過那袋沉甸甸的粟米,當場跪地痛哭:“老天開眼啊……”

人群開始湧動。

而更震撼的是,常山軍打開了府庫,將裡麵堆積如山的錦緞、銅錢、珍寶全部搬出,堆在街頭。

“這些,都是曹操從你們身上搜刮的民脂民膏!”有常山軍士高喊,“今日,還於百姓!凡能證明是鄴城居民者,皆可領錢五百、布一匹!”

鄴城沸騰了。

訊息傳到內城,曹操臉色鐵青。程昱急道:“丞相,張角此舉毒辣!百姓若皆倒向他,鄴城民心儘失啊!”

“那就殺!”曹操暴怒,“凡領糧領錢者,以通敵論處,滿門誅絕!”

荀攸急勸:“丞相不可!此時若屠戮百姓,正中張角下懷!他正可藉機宣揚丞相暴虐……”

“那你說怎麼辦?任由張角收買人心?”曹操喘著粗氣,獨眼中血絲密佈。

“固守內城,待外援。”荀攸冷靜分析,“張角雖得城西,但兵力不過兩萬。我軍在內城有一萬五千,外城各營還有兩萬正在集結。待大軍合圍,張角便是甕中之鱉。至於百姓……待破張角後,再行清算不遲。”

曹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城樓邊,望著城西方向——那裡人聲鼎沸,與他這死寂的內城形成鮮明對比。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初入仕途時,也曾想做個治世能臣。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百姓口中的“國賊”?

“公達,”他聲音沙啞,“你說,朕真的錯了嗎?”

荀攸垂首:“丞相奉天子以令諸侯,掃平群雄,何錯之有?張角妖言惑眾,一時得逞罷了。”

曹操苦笑,冇有再言。

九月廿七,鄴城對峙進入第二天。

而其他三路的戰報,開始陸續傳來。

先是官渡:張梁夜襲成功,焚燬曹軍新運糧草八萬石,樂進軍傷亡兩千,張梁部傷亡五百,已安全北撤。

接著是青州:周瑜佯攻蓬萊,主力突襲琅琊港,焚燬曹軍海船三十餘艘、糧倉三座。青州震動,夏侯淵部與後方的聯絡被切斷。

最後是彭城:田豫伏擊成功,重創曹仁前鋒,殲敵三千。曹仁攻勢受挫,停滯於彭城以北二十裡。

三路皆告捷。

訊息傳入鄴城,常山軍士氣大振,鄴城百姓觀望者更多。而內城曹軍,則軍心浮動。

九月廿八,晨。

張角站在剛剛控製的鄴城糧倉前——這是鄴城最大糧倉,存糧八十萬石。他下令:除軍糧外,再放糧二十萬石於民。

就在此時,一騎快馬從北方疾馳而來,馬上的信使滾鞍下跪,呈上急報。

張角展開,麵色驟變。

信是幽州閻柔所發:烏桓殘部與幷州王氏餘黨勾結,趁常山主力南下,偷襲雁門關!守軍傷亡慘重,關隘危在旦夕!若雁門失,胡騎可長驅直入,直撲常山!

“主公?”賈穆見張角神色不對,急問。

張角將信遞給他,沉聲道:“後方有變。雁門若失,常山危矣。”

“那鄴城……”

“鄴城必須速戰速決。”張角望向內城,“傳令全軍:今日午後,總攻內城!同時……派人聯絡曹操。”

賈穆愕然:“聯絡曹操?”

“對。”張角眼中閃過複雜神色,“告訴他:若開城投降,我可保曹氏一族性命,許其子弟入仕。若頑抗到底……城破之日,曹氏滿門,一個不留。”

這是最後通牒。

也是張角給曹操,給這個時代,最後的選擇。

秋陽升上中天,照亮了鄴城內外對峙的兩軍。

而在雁門關,烽煙已起。

天下棋局,走到了最血腥的收官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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