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秋收問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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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問鼎
中平八年,九月初三。
常山城外五十裡,滹沱河畔的千頃良田已是一片金黃。秋風吹過,麥浪如海,沉甸甸的穗子垂著頭,等待著收割。田埂上,文華院農科教習鄭渠正帶著三十餘名學生測量畝產,皮尺、算盤、記錄冊擺了一地。
“先生,這塊地每株麥穗平均八十三粒,按千粒重測算,畝產當在三石二鬥以上。”一個年輕學生興奮地報數,“比去年又增了一成!”
鄭渠蹲下身,撚開一粒麥子,飽滿的麥仁在陽光下泛著光澤。這位原本隻是常山老農的漢子,因精於農事被擢為教習,如今已是北地聞名的“田師”。他起身望向田野,遠處是正在搶收的軍民——士兵們排成隊列揮鐮,婦女跟在後麵捆紮,連蒙學孩童都在田邊拾穗。
“三石二鬥……”鄭渠喃喃道,“放在五年前,這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他轉頭對學生說,“記下來:今歲常山郡推行‘三肥法’(基肥、追肥、葉肥)、‘輪作製’(麥-豆-粟輪種),配合新式曲轅犁深耕,平均畝產二石八鬥,較去歲增兩成,較朝廷十五稅一舊製下的一石五鬥,近乎翻倍。”
學生運筆如飛,忽然抬頭問:“先生,這麼高的產量,真能分給百姓嗎?會不會被官府收走……”
“糊塗!”鄭渠正色道,“你忘了《常山田製令》秋收問鼎
“然後真正的主力,在這裡。”張角手指點向地圖上一處——鄴城。
“直搗黃龍?”諸葛亮倒吸冷氣,“此計太險!鄴城是曹操老巢,守軍不下三萬,城高池深……”
“所以需要內應。”張角看向賈穆,“文和,你在鄴城的佈局,可用了?”
賈穆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主公,鄴城確有內應。曹操麾下謀士荀彧雖已辭官隱居,但其族侄荀攸仍在軍中,任軍師祭酒。此人正直,對曹操多有不滿。另有城門校尉陳橋,其家小在常山,已暗中歸附。”
他展開帛書:“這是鄴城佈防圖,以及內應約定的聯絡方式。若我軍兵臨城下,他們可開西門、南門。”
“好!”張角拍案,“但鄴城不是主攻方向,隻是佯攻。真正要打的,是這裡——”他又指向一處,“官渡。”
眾人恍然。諸葛亮撫掌:“主公妙計!田將軍南下援彭,吸引曹軍主力;我軍奇襲鄴城,逼曹操回救;同時,另派精兵再襲官渡,斷其糧道!三路齊發,令曹操首尾難顧!”
“正是。”張角道,“此戰關鍵在時機。需等曹操主力南下與田豫接戰後,鄴城、官渡兩路再動。具體部署:田豫率三萬為南路,大張旗鼓;我親率兩萬為北路,奇襲鄴城;另派張梁率一萬精銳,再襲官渡。”
他頓了頓:“還有一路——江東孫策。請他率水軍沿淮河北上,襲擾曹操青州後方,牽製夏侯淵部。”
法正擔憂:“孫策會答應嗎?此戰凶險,江東遠離本土作戰……”
“他會。”張角篤定,“因為我會給他無法拒絕的條件。”他取出一卷早已準備好的盟約草案,“此戰若勝,青州沿海五郡歸江東,許其開埠設市,常山永不乾涉。另外,我將贈江東全套造船圖紙、航海海圖。”
堂中寂靜。這條件,太重了。
“主公,青州乃北方門戶,豈可予人?”文欽急道。
“青州在曹操手中是刺向我們的刀,在孫策手中卻是我們的盾。”張角冷靜分析,“孫策要的是出海口、是商貿,不是北上爭霸。青州給他,他必傾力經營,成為牽製曹操東線的力量。而我們,可專心對付曹操主力。”
諸葛亮沉吟:“此乃遠見。隻是……戰後天下格局將變,需早做謀劃。”
“戰後之事,戰後再說。”張角望向南方,“眼下,先打贏這一仗。”
九月初十,常山秋收全麵完成。各縣鄉開始組織“納賦節”,百姓推著糧車到官倉繳稅,拿到蓋有紅印的完稅憑後,歡天喜地將餘糧運回家。街頭巷尾,孩童傳唱著新編的童謠:“秋收麥浪黃,納賦到官倉。一張紅印紙,全家喜洋洋……”
同日,田豫率三萬大軍南下,旌旗招展,浩浩蕩蕩。常山百姓沿道相送,將新麥烙成的餅塞進士兵懷中。
九月十五,張角率兩萬精銳悄然出城,晝伏夜行,向北迂迴,目標直指鄴城。這支軍隊全是輕裝,一人雙馬,攜十日乾糧,不帶輜重。
九月十八,張梁率一萬精銳,扮作商隊,分批南下,目的地——官渡。
同日,使者攜盟約草案抵達江東。
吳郡,孫策府邸。
周瑜看完盟約,良久不語。魯肅、張昭等人傳閱後,堂中氣氛凝重。
“青州五郡……”張昭先開口,“常山此諾,是真心,還是畫餅?”
魯肅道:“張角此人,三年來說到做到,從未食言。他既許諾,當會履行。”
“但戰後他若反悔,我江東遠在江南,奈何?”顧雍質疑。
孫策一直沉默,此時忽然問:“公瑾,你以為呢?”
周瑜起身,走到懸掛的天下輿圖前:“主公,此戰若勝,曹操必衰,天下將成常山、江東兩強並立之局。張角給青州,實為劃界:他以河北為基,我們以江南為根,中間中原為緩衝。這是聰明之舉——他知自己無力同時經營南北,不如讓利於我,換得江東全力相助。”
他轉身:“至於戰後反悔……主公,若張角是那種人,他根本走不到今天。觀其治常山,重信守諾,民心歸附。這樣的人,要麼不承諾,承諾了就會兌現。”
孫策點頭:“我也是這般想。”他看向眾人,“自彭城之戰後,朕想明白一件事:曹操是虎,張角是龍。虎要吃人,龍要治水。與其與虎謀皮,不如助龍治水。至少,龍還給人活路。”
他拍案而起:“傳令:周瑜率水軍一萬,沿淮河北上,襲青州沿海;朕親率步騎兩萬,出廣陵,北上策應。告訴張鎮北——江東,履約!”
九月廿,四路大軍齊動。
天下目光,聚焦中原。
而此時的鄴城,尚不知危機已近。
丞相府內,曹操正與程昱、荀攸、夏侯惇等議軍情。
“田豫率三萬南下,日行三十裡,似在拖延。”夏侯惇道,“丞相,此中恐有詐。”
曹操冷笑:“張角想拖時間,待秋雨連綿,道路泥濘,不利我軍騎兵。朕偏不讓他如願。”他看向荀攸,“公達,你怎麼看?”
荀攸沉吟:“田豫行軍緩慢,或是誘敵,或是待援。臣以為,當派輕騎襲擾,逼其加速,同時主力南下,圍殲劉備於彭城。隻要彭城破,常山軍心必亂。”
“正合朕意。”曹操起身,“傳令:夏侯淵率騎兵一萬,襲擾田豫軍;曹仁率五萬主力南下,十日內破彭城;朕坐鎮鄴城,調度全域性。”
“諾!”
眾人退下後,曹操獨坐堂中,望著壁上懸掛的天下輿圖,忽然感到一陣莫名心悸。
他喚來程昱:“鄴城守備如何?”
“丞相放心,守軍三萬,糧草充足,城牆堅固,縱有十萬敵軍,也可堅守半年。”
曹操點頭,卻又問:“常山那邊,張角有何動靜?”
“探馬來報,張角仍在常山,近日忙於秋收分配,未見異常。”
“太安靜了……”曹操喃喃,“這不像是他的風格。”
程昱笑道:“或許張角知大勢已去,在安排後事呢。”
曹操卻搖頭:“不,他不是認命的人。傳令:再加派探馬,嚴查常山至鄴城沿途。朕總覺得……有什麼要來了。”
他的直覺冇錯。
九月廿五,夜。
鄴城以西八十裡,太行山餘脈的一片密林中,張角勒馬停住。身後,兩萬將士靜默肅立,戰馬銜枚,蹄裹厚布。
斥候從前方奔回:“主公,鄴城西門守將陳橋已接上頭,約定明夜子時,開西門一刻鐘。”
張角點頭,望向東方那座燈火依稀的巨城。
三年了。從黑山南麓的幾十個流民,到如今兵臨曹操都城之下。
這條路,終於走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他輕聲對身旁的賈穆說:“文和,令堂已平安接到常山。此戰後,你們母子可團聚了。”
賈穆眼眶微紅:“謝主公。”
“不必謝我。”張角望向鄴城,“待城破後,你去找找令尊。告訴他……天下將變,賈家該選條新路了。”
“諾。”
秋風起,捲起落葉。
張角拔劍,劍鋒映著月光。
“傳令全軍:休整一日,明夜攻城。破鄴城,迎天子還都!”
低聲的命令如漣漪傳開,兩萬雙眼睛在黑暗中燃起火光。
中平八年的秋天,在麥香與烽煙中,走向最**。
而天下的棋局,終於到了將軍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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