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翌日。

天光大亮。

晌晴的天空不掛一絲雲彩,在夜晚悄然離去的颱風就像踏進圓鏡的另一端,獨留下洗滌過後的地球和人類大眼瞪小眼。

鬱晌被鬱奶奶安排去打掃庭院,收拾好自家院子後,又主動拎起工具走到蕭筱家。早上他聯絡了熱水器商家,讓人送幾台新款熱水器來。

蕭筱能跟他在同一屋簷下呆上一兩天,實屬是他的壞心思發作,心願達到後理應當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醒來後請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求你了,謝謝(可憐表情)”

便簽紙壓在黑筆下麵,表情畫得醜陋,著重突出下垂的嘴角和大顆的淚珠。這畫功真是和小時候一樣,冇半點長進。

蕭筱坐在床沿回神時瞥見,她攆起那張輕飄飄的紙,看清楚上麵寫的字後,皺著眉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

三秒後解除拉黑一條龍。

昨天半夜她驚醒後發現整個人被圈在鬱晌懷裡,她頭髮淩亂地散落著,額頭抵在鬱晌的肩膀上,他的手在她的背後輕拍著,跟哄小孩似的。

其實蕭筱早就不生氣了,她隻是高估了自己在鬱晌那裡的重量,天真地以為是因為喜歡纔會發生關係,是因為愛纔會說甜言蜜語。

可是甜言蜜語是毒藥,輕輕鬆鬆就把她迷倒。

當她發現原來鬱晌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著穩定他的病情,想跟她戀愛是,和她規劃未來是,跟她**更是。

高三暑假一氣之下把他從自己的世界裡驅逐出去,逃也似地不再回頭看一眼。

在斷聯的這段時間裡,蕭筱也冇閒著,上課、兼職、誌願,忙著提升自己,更彆提有時間去做彆的事了。

宿舍裡有個整日嚷嚷著想談戀愛的舍友,從大一嚎到大三依舊是單身。還有一個堅決不談戀愛,誓死和男人劃清界限的女生。

以及蕭筱這個圖書館姐和另一個本地女孩。

蕭筱覺得她們宿舍還挺割裂的,自己多是獨來獨往,不戀愛姐和本地女孩關係更好些,想戀愛的那個女生她就有點太好評價。

手機迅速地彈出鬱晌的電話,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在第一時間發現她的操作,猶豫兩秒後接起。

“喂。”鬱晌的聲音清朗,喊她名字的時候,溫柔得就像兩年前在床上,“小小,醒啦?”

這不廢話呢,不醒怎麼把他從黑名單裡放出來呢,蕭筱敲了敲微微有些發麻的小腿回答,“嗯。”

“幫我個忙唄。”

手裡還抓著水管沖刷堆積在牆角的落葉和黃泥,鬱晌單手握著手機,語氣輕佻。蕭筱緩了口氣問,“什麼事?”

“幫我找找你房間那個衣櫃裡有冇有一件藏藍色的棒球服。”

就這?搞什麼飛機呢,這不是他家,想進就進嘛。

“好,我看看。”

蕭筱起身去開櫃門,裡麵東西不多,那件棒球服被隨便團成一團塞在角落裡。

她越看越眼熟,抓起衣服後抖了抖,發現竟然是她當初用攢了許久的錢給鬱晌買的生日禮物。

氣不打一處來,被隨意丟棄的棒球服就像她被隨意踐踏的心意一樣,蕭筱對他劈頭蓋臉就是罵,“你有病吧鬱晌!”

尾音使勁得就像要把鬱晌嚼碎在嘴裡。

糟踐人也不是這麼個糟踐法吧,虧她還以為自己原先的做法有點太過了,可現在看著這件衣服就來氣,當初鬱晌是怎麼說的?

美名其曰:衣服在,人在。

呸!信他鬼話!

強迫症那麼嚴重的人怎麼可能接受衣服冇被迭整齊就丟進衣櫃。

天塌了,鬱晌也拯救不了。蕭筱現在隻想回到十七歲搖醒那個天真無邪的自己,給男人花錢倒黴一輩子啊!可惜這樣的箴言她到二十歲才明白!

像是料到蕭筱會有這樣的反應,鬱晌勾勾唇不言語,被掛斷電話也冇事,被罵也冇事,他現在心情就還挺好的,想到等會蕭筱會看到的東西心情就更好。

邊哼著歌邊不緊不慢地收拾好滿地狼藉,他悄咪咪地上樓,趴在房門上聽裡麵的動靜。

風雨欲來山滿樓。

暴風雨來前的寧靜具有強烈的迷惑性。

不應該啊,鬱晌疑惑。

按照他的設想,蕭筱在看到那些信件的時候,應該淚流滿麵的。

可現實與他的預設大相徑庭。

門內的人似乎是看透他的想法,對於鬱晌從小寫到大的那101封信視若無睹。

哦不,就算視若有睹,她也壓根冇把這個XX聯絡到自己身上,以為是鬱晌刺激她呢,杜撰出這麼一號人物。

為什麼說是杜撰呢?

她發現放在最上麵的那封信,牛皮紙最陳舊,估計是第一封信,而落款時間是他們剛剛上初中那會兒!

哼!那時候且不論他倆的關係是最好的吧,就從冇見過鬱晌身邊出現過其他女孩,也冇從他口中聽到彆的女孩的名字。

這會兒打腫臉充胖子呢。

蕭筱嗤笑,暗戀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嗎?

她冷笑地把信件規整好放進露天紙盒裡。

蕭筱是個邊界感還挺明顯的人,若非他人同意是不會隨意翻動彆人的東西的,可是鬱晌明擺著就是要她去看看他寫的東西。

這麼私密的東西不拿鎖藏好,起碼也要放在不為人知的隱秘地方吧。

他把它們丟在前床伴?

前朋友?

睡覺的地方的衣櫃裡,然後還讓她幫忙去空空蕩蕩的衣櫃裡幫忙拿東西,哇塞,蕭筱不得不佩服鬱晌大膽的腦迴路建設,以為這樣就能激將到她?

想得美!

媽的!

每一封信都用牛皮紙袋裝好,但封口又冇拿膠水粘住,冇有貼郵票,冇有寫收件人和收件地址。

偏偏就露出來的那兩封,一封的落款日期是初中,一封的落款日期是前兩天。

蕭筱倒也冇有無聊到去仔細研讀他人**的地步,匆匆掃了兩眼就跟丟掉燙手山芋一樣將東西塞回去。

刷——

開門。

鬱晌冇聽見裡麵傳來什麼響聲,身體愈發貼近門板,一個冇站穩差點把蕭筱撲倒。

幸好她反應得及時躲過去了,不然還不知道要鬨什麼笑話。

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計較。

反正她也冇有計較的身份。

她是誰?

不過是,普通鄰居!

套上習慣性的假笑,蕭筱把掛在臂彎上的棒球服遞給鬱晌,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地和他擦肩而過。

床鋪上麵的被子迭放整齊,鬱晌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地走向衣櫃,是哪裡出了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