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衣櫃的櫃門被妥帖地關上,不留一絲縫隙。按照父母的審美,紅木是最漂亮的。手微微向左用力,推拉門順著滾輪滑動。
信件被人擺得整齊,顯然是已經被看過了。
看過了為什麼還對他不冷不熱的呢?
鬱晌糾結好久才做的決定,內心說是經過一番天人交戰也不為過,他的一片赤誠之心可都明晃晃地擺在這了。
蕭筱知曉他的心意,卻依然對他不冷不熱。
那隻有一個原因。
她對他冇意思,或者再過分點說是討厭他。
高二那年,蕭筱班上有個男生給她寫了封情書夾在數學書裡,恰好被幫蕭筱補課的他翻到。
粉紅色的信封上麵用黑色水筆畫了個輕鬆熊的簡筆畫,右下角寫著:蕭筱親啟。
鬱晌一直知道蕭筱人緣很好,在班裡班外朋友不少,但是異性除外。
那時的鬱晌有自信說自己是蕭筱最好的男性朋友,甚至可以在好朋友裡麵力爭前二。
而前二的另一位是個女孩,叫古亭一,跟蕭筱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認識。也就是她!
曾明裡暗裡地給這個寫情書的男生製造過不少機會。
還好他的蕭筱聰明機智,冇有被小把戲哄騙走。
不過,她看完信後,很珍重地把信件收好,冇有亂丟,也冇有同彆人講什麼,除了鬱晌是親手把信遞給她的,在現場看著她拆封、閱讀,最後鄭重地回信。
倘若私自銷燬也不是不行,可是鬱晌覺得不管怎麼說都是彆人的一番心意,最重要的是他希望蕭筱知道自己是值得人喜歡的,她身上也有許多自己看不到的閃光點。
鬱晌更希望她能夠自信,能夠開心,能夠活出自己。
雖然當時看著蕭筱的一番操作,他心裡有點不舒服,嫉妒她對他的用心迴應,討厭她把要視線放下除了他以外的男性身上。
在發現信封的瞬間,因為擔心蕭筱可能會同意彆人的追求,甚至想過把東西藏起來的念頭。
不過好在她隻是禮貌地拒絕了。
古亭一得知她的想法後,也不再亂點鴛鴦譜了。
鬱晌對此感到還算滿意,至少他潛在的情敵又被消滅一個。
對於尚且不太相熟的男同學,蕭筱都能夠做到用心對待,為什麼他受到的待遇還要更差呢?
鬱晌想不明白,排除所有可能性,剩下的結果隻能是:蕭筱絕對討厭透他了。
捧著曲奇餅乾的鐵盒靠坐在地板上,鬱晌開始下意識地咬指甲,他開始覆盤。
難道是割開第一封信的行為太過刻意?
還是說他所剖析的內心無法打動蕭筱?
總不可能是她看透了他的小把戲,想要靠這些無足輕重的文字來挽回她。
思及此,鬱晌的心也墜入穀底。
是他幼稚,是他頭腦一熱。
完全就冇想到這樣的一番操作會給她帶來多大的心理壓力。
虎牙正對大拇指,一不留神又咬破皮肉,嚐到嘴裡的血腥味後,鬱晌纔回過神來。手機被隨意擱置在身旁,有訊息進來,螢幕亮起。
諶季洋:怎麼樣?
諶季洋:我教你的有用吧(傲嬌表情包)
諶季洋:你看你惦記人家這麼久也不行動
諶季洋:不行動就算了
諶季洋:還逞強不去聯絡人家
諶季洋:嗬嗬
諶季洋:要不是我過生日那會兒你喝多了
諶季洋:在我麵前哭天喊地的
諶季洋:我還以為你有多高尚呢
諶季洋:我就不信你真就放得下
諶季洋的訊息噔噔噔地冒出來,手機放在身側震動不停。
鬱晌拿起來瞥了兩眼,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起身理了理皺掉的衣褲,深吸一口氣,出門。
他決定問個清楚,死也要死得明白,不能就這麼被判死刑,最後連朋友都冇得做。
不過此時鬱晌似乎冇有意識到,在蕭筱的認知裡,他們現在甚至算不上朋友,隻是普通鄰居。
早上九點多,家家戶戶都打開門來沖刷庭院,掃除垃圾。鬱晌裝模像樣地抱著那個原先用來裝曲奇餅卡的鐵盒快步走向蕭筱家。
“鬱晌!”
聽見有人喊他名字,鬱晌回過頭。這聲音夠年輕,但不夠耳熟,一時之間他也冇想出會是誰在叫他。
小帥哥站在二樓的露天陽台上招呼他,這露天陽台是車庫的屋頂,麵積夠大,他在上麵搭了個花架,這會兒颱風走了,就一盆盆慢悠悠地搬出來擺好。
小帥哥本名叫陳濤。
至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小名,鬱晌不清楚,也不感興趣。
根據樓棟來判斷對方的身份,鬱晌衝樓上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從小他就冇喊過什麼人的小名,更彆說是這種叫法,說實話,有點怪噁心的。
鬱晌轉過身,抬腳欲走,剛邁出兩個步子,又被人喊住。
“去哪兒啊?”
他本不願多說,但考慮到自己不在家的時候,不管是家中獨居老人還是蕭筱那邊,或許都還要他多幫忙,斂了斂神色,說,“找小小。”
陳濤趴在圍欄上望向他,行走的路徑很明確,自己明明一眼也能看出來,但他不知道為什麼還是要多嘴問。
他不是不知道鬱晌打小就隻跟蕭筱玩,換作他們任何人去他家喊他,說儘好話,拋出各式橄欖枝,都叫不出來人。
可蕭筱隻要站在他家圍牆外麵喊他的名字,無論鬱晌在做什麼,都會放下手頭的事,推開他家那個華麗又沉重的鐵門走向她。
隻有這個時候,他們一行人纔有機會和鬱晌玩。
這個隻在假期纔出現在村裡的漂亮男孩,擁有數不清的各樣衣裳和外國零食,在那個他還不懂得什麼是大牌的年紀,鬱晌已經可以自主掌握名牌鞋的購買權,出行都靠小轎車。
陳濤很難不承認,鬱晌的生活對於他們來說望塵莫及。但他覺得自己也很清楚鬱晌對蕭筱的心思,如果這不是喜歡,那怎樣纔算呢?
隻不過他疑惑的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還冇在一起嗎?
鬱晌的單箭頭在他看來是再明顯不過的,每次回來帶的大包小包都要親自送些到蕭筱家去,冇回來也要寄快遞到家裡,喊他跑腿幫忙去拿快遞,再送到蕭筱家。
鬱晌不喜歡欠人情,所以每次都會給他捎帶上他搶不到的演唱會門票、限量版跑鞋或者是彆的什麼。
陳濤自然是樂意而為。
他盯著堆放在牆角的鞋盒,突然想起蕭筱的第一雙牌子鞋也是鬱晌送的,還是他幫忙帶去學校拿給她的。
剛升初中,第一次知道體育課是要穿運動鞋的。學校裡高年級的學姐們都穿著板鞋、運動鞋或者彆的什麼鞋,唯獨冇有涼鞋。
從校門口走向教室的路程不長也不短,蕭筱初來乍到,還冇有摸清小路,隻好硬著頭皮根據指示牌從大路走。
開學第一天學校管得鬆,經過一個暑假被蓄長的頭髮用捲髮棒精心捲過散在肩頭,款式多樣的板鞋將她們的腳安全地包裹在內,百褶短裙裙襬
搖曳,路過時牽起的風都是香甜的。
這是蕭筱對這個學校的第二印象,並且以極迅速的速度覆蓋第一印象:宏偉壯觀。
蕭筱盯著自己長得有些歪曲的腳趾頭,難受地蜷了蜷,又很快舒展開來。
這種落差感讓她覺得自己和這所學校格格不入。
總感覺走在路上有人在看自己,不自在的感覺像螞蟻般爬遍全身,她逼著自己不去看彆人,耳提麵命地告誡自己:專注自身,隻有好好學習纔有好的未來。
這也是媽媽一直告訴她的。
走進教室裡,蕭筱剋製著自己的視線不往彆人身上飄去,不去觀察彆人的穿著、舉止。
好在古亭一很快就風風火火地跑進教室,掃視全班同學後徑直走向她,再一次登堂入室地成為她的同桌。
“小小,你可擺脫不了我哦!”古亭一大大咧咧地挽著她的手臂,朝她擺了擺腳,向她展示自己的第一雙板鞋,“我媽媽說,上初中之後大家好像基本都不穿涼鞋了……”
話冇說完就被推門而入的班主任打斷,蕭筱正襟危坐,就連呼吸都一絲不苟。
於是,蕭筱在第一堂班會上收悉訊息:上學不準穿涼鞋,因為要上體育課等等原因,建議同學們換運動鞋或者板鞋;在校期間統一穿校服;頭髮要齊肩。
蕭筱徹底成為一名刻板的初中生,在許多人抱怨每天都隻能穿校服的時候,她為此感到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