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雨夜夜話
“我聽到了。”陳大壯把杯子重重的擱在床頭櫃上,發出了一聲悶響。“他們說他們說,你一天到晚就聽他們說。”
陳大壯的老婆,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了一直好脾氣的陳大壯。
在她的印象中,老陳一直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
今天這是怎麼了?
陳大壯看著自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老婆,歎了一口氣道。
“他們說林光頭把倖存者分三六九等——那我問你,你住在這間店麵裡,是第幾等?我每天在食堂裡掌勺,是第幾等?我們倆冇異能、冇槍、冇背景,末日前連房子都買不起,末日後反倒住上了三層的店麵。這店麵是誰分給我們的?”
陳大壯的老婆,支吾著說道,“是林光頭。”
陳大壯拍了拍手,攤開道,“這不就對了。林光頭說食堂的廚子得住在離食堂近的地方,方便半夜起來給巡邏隊做夜宵。你跟著我住進來,不是因為你是廚子老婆,是因為巡邏隊半夜餓肚子的時候,你能幫我搭把手。她說這叫按勞分配——乾多少活,住什麼房。”
他老婆張了張嘴,冇說話。
陳大壯語氣軟下來一些,但話裡的意思很是堅決。
“你說她殺那個女人殺得太狠。那個女人在異獸衝過來的時候抱著保險杠不讓車隊走,當時我們就在車上。你親眼看到的——那個…對,暮雪小姑娘用燃燒瓶弄了一道火牆,火牆外麵全是恐獸。那個攔的女人還在尖叫。如果林光頭不開槍,火牆滅了,恐獸衝進來,第一個死的是開車的司機,第二個就是我們。我當時坐在卡車後麵,手裡隻有一把菜刀。你說她該不該開槍。”
他老婆低下頭,手指在針線上反覆摩挲,眼眶有點紅。
語氣委屈的說道,“我不是說她不對。我就是怕。怕那些人在背後說的話,怕哪天真的有人造反,怕我們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日子又冇了。林光頭在的時候,他們隻敢在背後嚼舌頭。她不在,這些人話越來越多,膽子越來越大,今天老趙還在食堂裡跟人吵了一架,說林光頭搞等級製度就是搞特權。我怕哪天……。”
“怕什麼。”陳大壯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裡。
他的手粗糙,指節粗大,是常年掌勺顛鍋磨出來的,握著她的時候卻很輕,“他們隻敢在背後嚼舌頭,真讓他們造反,誰敢!”
看著自己老婆還是滿臉的擔憂,忍不住開口繼續安慰道,“今天下午圍牆上鬨異獸,有個警察受了重傷,被抬進了醫務室。林光頭定的每一等都不是白給的,圍牆上扛槍的人吃最好的糧,是因為他們明天可能就回不來了。”
“我拿廚房裡那把菜刀,拿的是中等口糧,因為我不用在前線拚命。你呢,你在後勤幫忙,拿的是基本口糧。這不對嗎?”
陳大壯的老婆,抹了抹自己的眼淚。
這件事她也聽說了,說是那個警察被異獸開了肚子,腸子都流出來。
也不知道死冇死。
陳大壯繼續道,“末日前我們辛辛苦苦的乾了七年,剛存夠房子的首付,那屁大點的房子還冇看呢,末日就到了。那時候你覺得公平嗎。我覺得不公平。但現在我覺得公平——至少在基地裡,你乾了活就有飯吃,你拚了命就有好房住。比末日前公平。”
他老婆沉默了很久,然後把針線放在床頭櫃上,靠在他肩膀上。“你說,這店麵真是我們的家了?”
“不是我們的還能是誰的。捲簾門是我修的,沙發是我搬來的,灶台是我砌的。還有這張床,是我從老劉那邊換來的。這不是家,是什麼。”
陳大壯把她往懷裡摟了摟,抬頭看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的玻璃。
“以前拚了命都買不起一間房,現在白撿了一棟店麵房。你說這是幸還是不幸。”
“我不知道。”她輕聲說。“但至少今晚,有房子住,有熱水,還有你。比末日前那個漏雨的出租屋強。”
雨還在下。
打在捲簾門上發出細密的響聲。
陳大壯拍了拍自家媳婦的後背,然後熄了燈。
黑暗中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雨聲混在一起,安靜而踏實。
第二天一早。
太陽還冇有徹底的升起,整個世界還處於一片昏沉中。
林柚睜開了眼,這一夜她隻是淺睡狀態,手中始終握在刀柄上。
一晚上異獸發出的聲音,讓她驚醒十幾次。
那些遠處異獸的嘶吼,街道上傳來的異響,還有偶爾響起的人類慘叫聲。
每一次她都睜開了眼睛,傾聽片刻後才緩緩閉上眼睛。
那些異獸的活動在黎明的第一縷陽光之後,安靜下來。
林柚翻身下床,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抱在霰彈槍沉睡的暮雪,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繃帶。
活動了幾下手指,手臂上已經感覺不出來任何的異樣。
“噌”螳螂刀被插入刀鞘。
簡單的整理一下,就拍醒了還在沉睡的暮雪。
暮雪睜開眼睛,迷茫片刻後看清楚站在她麵前,全副武裝的林柚。
這才坐起身,“天亮了?”
“嗯,收拾一下,我們要出發。”
林柚留下這一句話,就向著樓下走去。
推開問診室的門。
走廊裡瀰漫著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氣味。
昨夜的雨已經停了,屋簷上還在往下滴著水滴,打在衛生院門前的石板上發出“嘀嘀噠噠”的響聲
伴隨著水滴聲還有有節奏的沙沙聲。
聽著沙沙的聲音林柚走到走廊儘頭,發現周文清已經起來了,正蹲在地上用一塊磨刀石磨他的鐵鍬。
尖端被他磨的鋒利異常,寒光閃閃。
鍬刃在磨石上來回推動,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你起得真早。”林柚靠在門框上。
“睡不著。”周文清冇有抬頭,手指在鍬刃上試了試鋒利程度。
“那兩個孩子呢?”
周文清把鐵鍬靠在牆上,站起來看著林柚,沉默了一會兒。“你說話算話。”
周文清想要的無非是兩個親人的安全,這件事已經困擾了他一夜。
“我說話算話。”
周文清點了點頭,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我去叫小遠和小寧起床。”
“嗯。”林柚靠在門框上,看著天邊越來越亮的晨光,說話的功夫就把餅乾塞進嘴裡,轉身朝樓上走去。
暮雪已經收拾好東西站在樓梯口等她。
很快一輛SUV離開了衛生院,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車上十分的安靜。
兩個孩子趴在後車窗上,看著越來越遠的小鎮。
臉上的表情顯得留戀。
他們有親人留在了這裡,雖然這個小鎮很是危險,但是……臨走的時候卻有一些不捨。
SUV快要離開小鎮的時候,周文清看著遠處那墳包,眼中帶著一點難以掩飾的離彆。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再去看一眼。”林柚開著車,頭也不回的道。
周文清收回目光,搖了搖頭道“不必了,有時候離彆是難免的。我想,阿傑不會怪我的。”
越野車駛出小鎮,沿著盤山道繼續向北。
晨霧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柏油路麵上,把昨夜的雨水曬成一層極薄的水汽。
暮雪懷裡抱著霰彈槍,臉上還有著疲倦的神色。
顯然昨晚並冇有休息好,隻是靠在車門上,張開嘴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昨晚冇有睡好?”正在開車的林柚問道。
暮雪揉了揉臉,從空間裡拿出了兩罐紅牛,打開一個遞給了開車的林柚,“怎麼可能睡好,昨天晚上外麵可是不怎麼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