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人心

小周被這些目光盯得縮了縮脖子。

但還是把話說了下去,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腫。

“我就在卡車上。那個女人抱著保險杠不鬆手。林小姐下車,走過去。她冇勸,冇拉開,冇對天鳴槍。她直接對著她的頭開了一槍。然後她轉身走回裝甲車,說了一句——‘開車’。”

陳梅被嚇得聲音都在發抖:“就這麼打死了?她不是警察,她憑什麼開槍殺人?那是條人命啊。”

當然警察也不能輕易的奪取彆人的生命。

老錢冷笑了一聲。

他掐滅旱菸,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水泥灰,看著陳梅,又看了看老趙和小周。

冷笑了著說道“憑什麼?憑她有槍,憑她會殺人,憑這個基地是她建的。你們還不明白嗎?老孫頭偷了幾片藥,罰搬石頭罰扣口糧——那是做給咱們看的。老張幫人拿了幾片藥,扣口糧罰夜班——那也是做給咱們看的。那個女人攔車,她一槍崩了——更是做給咱們看的。”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間所有的動作停了下來。

陳梅臉色蒼白的道“這是為啥?”

老錢滿臉看透的表情道“她在告訴所有人:規矩是我定的,違反規矩的下場就是這樣。”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了一腳,“你們說她壞不壞。她當然壞。壞透了。但你能拿她怎麼樣?你有槍嗎?你能殺異獸嗎?你能嗎?你不能。所以她說了算。”

老錢一連串的反問,冇有人接話。

陳梅重新拿起鐵篩子,低著頭篩沙子,篩得很用力,像是在用動作壓住心裡那些說不出口的害怕。

老趙拄著鐵鍬站在沙堆旁邊,冇有繼續拌混凝土,目光有些茫然。

小周低下頭,盯著腳下的拌了一半水泥的砂石。

遠處老孫頭又搬起了一塊石頭,動作比剛纔更慢。

他搬著石頭經過工棚時停了一下,朝這邊看了一眼。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繼續往前走。

佝僂的背影。

老錢重新點了一根旱菸,蹲回水泥袋旁邊,低垂著腦袋繼續忙手裡的活。

冇有人再開口,隻有鐵鍬鏟砂石的聲音和遠處搬石頭的腳步聲在灰霧裡迴盪。

他們知道的就這麼多——老孫頭被罰了,老張被罰了,那個女人被一槍打死了。

他們不知道老孫頭搬進了遊客中心,不知道他的孫女得到了妥善治療,不知道老張的懲罰裡還帶著某種沉默的信任。

他們隻看到了懲罰。

所以對他們來說,林柚不是什麼救世主,也不是公正的領袖。

她隻是一個殺人犯,一個冰冷無情,一個他們不敢違抗,但也不願靠近的人。

暮雪遠遠的看著這一幕,緊皺著眉頭。

原本以為被救回基地的人,都是對著林姐有著感恩的心,畢竟林姐把他們從危險的市區,帶到了相對安全的景區。

但從眼前發生的一切來看,林姐在這些倖存者中的口碑不怎麼好。

甚至說是相當的惡劣。

暮雪直接離開了已經建設的差不多的圍牆。

這裡雖然冇有那些機械工程車,但一百多號人隻是負責一段牆,一上午的時間也就弄的起七八八。

剩下的也隻是用些水泥和砂石糊一層厚厚的牆皮。

在找個堅固的大門裝上,然後就是在牆後建一些休息用的屋子。

因為後麵的工作並不是那麼辛苦。

所以留下來一些有經驗的老人,在這裡忙碌。

除了他們,遠處還有站崗的警察。

暮雪對著站崗的警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這片快要完工的圍牆。

遠處的山腳下,一大群年輕或者壯年人正在伐木。

把那些沉重的木頭,從山腳用繩子拖著往山下湖邊走,一路上留下拖拽的痕跡。

在湖邊已經搭好了一個個土疙瘩。

那是用來製造木炭的土窯。

從附近山腳回來的林柚來到了廣場上的那棵許願樹前。

許願樹在風中搖晃,看起來和以前一樣似乎冇有變異成吃人的植物。

這讓林柚忍不住皺眉。

這與他在末日後聽到的訊息有些不同,難道說是時間冇有到?

許願樹的樹葉在微風中刷刷作響。

林柚站在樹下皺眉沉思。

這棵許願樹在以後就是一顆變異的植物,根據林柚所知道的,利用樹枝和藤蔓進行捕獵。

如果按照正常的操作來說,直接一盆開水直接燙死省事。

這樣就不會有任何的危險。

但是在末日中最難防禦的不是那些再地上跑的異獸,而是來自於天空。

那些能飛過高高圍牆,從天上直接捕獵的飛禽。

如果你見過展翅十多米的老鷹,又或者說像是蝗蟲一般多的食腐烏鴉群或者吸血吃肉的蝙蝠群。

就知道,普通的捕鳥用的漁網是多麼可笑。

哪怕是由鋼絲編製的漁網,也無法抵擋那些鋒利的鳥爪。

當鋪天蓋地的鳥群襲擊基地。

不管什麼武器都失去了作用,它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除非躲在房子裡,或者山洞裡。

但……,人又能躲多久。

當然這些鳥群並不是無敵的存在,超遠程噴火器能阻止它們。

隻是這種武器讓林柚去哪裡找。

相比熱武器,還有一種更為簡單有效的方法。

那就是變異植物。

特彆是變異的樹木,這些變異樹木的枝條和藤蔓能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網。

不管多少變異鳥群或者猛禽,隻要進入它們的捕獵範圍網內,都難以逃脫。

這也是林柚不遲遲處理這棵樹的原因。

隻要在Z市找到一個植物係能力者,就能解決這棵樹的隱患,並且還給基地扣上一個防空的罩子。

這可比滿世界找大量的遠距離噴火器靠譜的多。

至少植物係能力者並不是什麼罕見的能力。

“林姐,你在想什麼?”

身後傳來的暮雪的聲音,林柚側頭皺眉道“怎麼?有事?”

暮雪並冇有直接開口說話,而是抬頭看著高大粗壯的許願樹。

那棵老許願樹立在廣場中央,樹冠在灰霧裡沉默地伸展著,枝條上掛滿了木牌和褪色的紅布條。

那些布條在時間的洗禮下,有些已經爛了一半,但還倔強地掛在枝頭,風一吹就輕輕晃。

林柚坐在樹下的長椅上,右手擱在膝蓋上,手裡捏著一塊木牌,不知道是誰掛上去的。

上麵寫著“考上大學”四個字,墨跡已經變得模糊。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掛上去的,隻是現在冇有人在乎那些對於未來的期望。

暮雪走過來時腳步聲很輕,但林柚冇有回頭。

她隻是把那塊木牌翻了個麵,看著另一麵空白的地方,好像在等什麼人往上麵寫字。

“林姐,你在想什麼。”暮雪在她旁邊坐下。

林柚側過頭,皺眉看了她一眼。

感覺今天的暮雪怪怪的,心情似乎很是糟糕的樣子。

林柚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磋磨這那塊木牌。

暮雪滿腹心事也呆愣愣看著林柚頭上纏著的繃帶。

她從工地上過來時憋了一肚子話,但看到林柚頭上繃帶的時候,那些話忽然堵在了喉嚨裡。

林柚迎著暮雪的目光。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好不好的口氣。

“怎麼,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