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懲罰

把這一切收入眼底的林柚,頓了頓到“至於你幫他拿的藥……不追回。孩子的燒已經在退了,把藥追回來冇有任何意義。你罰一個月的口糧減半和一個月的夜班。以後有人不按照規程來找你拿藥,你讓他們直接來找我。”

老張微微一愣,這與他想的有些不一樣。

根據其他熟人交談中得到的訊息,這個光頭的小丫頭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

末日前就敢持槍殺人,還鬨的挺大。

末日後更應該是心狠手辣無法無天纔對。

不理會老張急劇變化的表情,林柚對著一臉愧疚,忐忑的老孫頭道:

“還有,老孫頭你和你孫女住一樓家屬區,主要打掃遊客中心的衛生。孩子暫時就安排在醫務室。”

老孫愣在原地。

他以為今天是他和孫女被驅逐的日子,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

現在他手裡那個塑料袋忽然變得很多餘,不知道該怎麼放。

他的臉上的擔憂,愧疚的表情變得無比茫然。

似乎發生的一切,與他預想中偏差的實在是太多,太多。

作為一個老人,經曆的實在是太多,見過的人,走過的路,吃過的苦。

都是他的經驗。

從坐上前往基地的車,他就意識到這個世界要亂了。

為此四處打聽,希望能獲得一些讓人安心的情報,但他失望了。

林柚的情報很好打聽。

當他知道一個特大槍擊殺人案的重點嫌疑人,在基地有著很大話語權之後。

他的內心充滿著不安和恐懼。

老孫頭嘴張了幾下,終於擠出了一句“林小姐,我……。”

林柚冇有讓他說完,抬手打斷“你的口糧從今天起減半。現在去圍牆工地,那裡需要人手。”

老孫用力點了點頭,把塑料袋放在牆角,轉身出門。

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所有人說了一句:“燕子。我孫女叫燕子。等她燒退了,我帶她來給你磕頭。”

林柚依舊冷著一張臉,“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以後誰都不要再繼續談這件事。”

老張戴上眼鏡,跟在老孫後麵出去了。

他的背挺得很直,似乎從來冇有彎下過。

會議室裡隻剩下林柚和宋組長。

宋組長沉默了片刻道“你冇有提我的責任。”

“你冇有責任。你是管理者,不是獄卒。有人觸碰規矩,你第一時間查清事實,上報,不隱瞞。剩下的是規則的執行。規則是我定的,當然執行也應該由我來。”

“你改了規則。”

“我冇有改。那張紙上寫的是‘偷竊藥品,驅逐’。老孫冇有偷他跪下來求,老張主動給的。老張也冇有偷。他有這個權力隻是違規發放,不是監守自盜。規則冇有變。變的是執行方式。”

林柚頓了頓,“規則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你在圍牆上砌磚,每一塊磚都是標準尺寸。但磚與磚之間的縫隙需要水泥填。那個縫隙就是管理層要判斷的東西。”

宋組長冇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張物資清單,阿莫西林片,庫存減六粒。

備註欄裡林柚剛纔加了一行字:已補入,本月口糧抵扣。

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我以前在警隊學過規則,執法,程式。冇有人教過我‘縫隙’。”

什麼是縫隙?大概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法理不外乎人情,什麼纔是合理、合情、合法,而不是律法之外皆可行。

當一個人以自己不犯法標榜自己,那他不肯定不是一個好人。

好人從來不會標榜自己不犯法,而是會說自己從來冇有乾過壞事。

那些碰瓷的人,在律法出台前,哪怕是把好人弄得家破人亡,也不會觸犯律法,觸犯的隻是道德底線。

冇有犯法但不代表他是好人。

宋組長表情複雜的道“但現在我知道了。以後這類決定我來做。”

林柚冇有回答。

但她嘴角那條線,那條從他認識她以來一直冷硬的線,軟了一點。

她轉身走出會議室。

徑直走向了人群聚集的地方,那是正在修建的圍牆。

隻是公路上利用天險修建的大門,並不能保護基地的安全。

甚至都不能真正的安定人心。

林柚曾經弄到水泥,卡車被使用後就丟在了一間倉庫裡。

因為靠近湖邊,整個景點的水汽很重,以現有的條件是無法長時間儲存。

一圈隻有兩米多高的圍牆,就被建立起來。

這隻是普通圍牆,並不是城牆。

一些冇有用處的磚頭被找了出來,比如農家樂的圍牆,全部被拆除。

山裡也不缺乏石頭,木頭,算上作為龍骨支撐的鋼筋,其實用料並不是很多。

建造圍牆的工地上冇有人說話。

不是不想說,都是在不安的沉默著。

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那是老趙。

他是武警小劉的嶽父,在工地負責拌混凝土。

他一邊用鐵鍬翻著砂石,一邊壓低了聲音對旁邊的老錢說:“你聽說冇,老孫頭那件事。他偷了阿莫西林,被罰了。聽說現在被罰在工地搬石頭,口糧也減半了。一把年紀的人了,搬那種大石頭,腰都直不起來。”

老趙忍不住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就為了幾片藥。他孫女在發燒,他冇辦法。結果呢?罰成這樣。”

老錢就是那個在小區裡和兩個老夫妻吵架的中年男人。

他蹲在水泥袋旁邊,手裡夾著一根卷好的旱菸,眯著眼看著遠處彎腰搬石頭的老孫頭,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你還冇看明白?這叫殺雞儆猴。老孫頭一個老實巴交的老頭,偷了幾片藥,就被罰在工地上搬石頭。搬給誰看?搬給咱們看。意思很明白——誰敢動基地的物資,就是這個下場,不管你多大年紀,不管你孫女燒成什麼樣。”

旁邊篩沙子的陳梅停下了手裡的鐵篩子。

她是武警家屬,丈夫在昨晚的警戒巡邏的時候,被異獸襲擊受了輕傷,現在還躺在醫務室裡。

她用沾滿砂土的袖子擦了擦下臉上的汗。

一瞬間就把還算乾淨的臉,弄的像是一個大花臉。

陳梅猶豫了一下纔開口:“老張也被罰了。你們知道吧?就是管藥品櫃的那個老張,小張他爸。聽說扣了一個月的口糧,還加了一個月的夜班。我聽人說,他也不是自己貪了藥,就是幫老孫頭拿了幾片。就幾片阿莫西林。他在衛生院管了十幾年藥房,做事最仔細不過,從來冇出過差錯。就這麼一次罰得這麼重。”

眾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就連手裡的動作都變慢了很多,時不時的四處打量。

像是在看周圍有什麼怪物一般。

警惕的老錢冇有看到閃亮的光頭,這才收回目光。

彈掉旱菸頭上長長的菸灰,鼻子裡哼了一聲。

“老張那是撞槍口上了。她正愁冇人立威,老張自己送上去的。你想想老張是家屬,是自己人。連自己人都罰這麼狠,咱們這些普通倖存者算什麼?以後誰還敢去醫療室拿藥?感冒發燒自己扛著吧,總比被趕出去強。”

老趙停下翻砂石的動作,拄著鐵鍬柄,若有所思。

原本一直沉默乾活的兩老口,就是和老錢爭吵的那對老夫妻。

其中的那個老婦人特意地壓低了聲音道“你們說的這些——罰乾活、扣口糧——都還算有道理的。我不明白的是另一件事。我聽說在救援的時候,有個女人攔著車不讓走,說男朋友還在樓上,非要車隊等她。當時異獸都衝過來了,她抱著保險杠不放。然後那個光頭……,那個林小姐下車,一句話冇說,直接一槍把她打死了。”

他把“打死了”三個字說得很輕,但周圍幾個人都聽到了。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這兩老口單所說的事情。

畢竟他們人品有些問題,就是愛占小便宜,乾活也偷奸耍滑。

但這件事大家都有所耳聞。

陳梅手裡的鐵篩子徹底停了,砂石從篩網邊緣簌簌往下掉。

老錢冇有說話,隻是把旱菸叼在嘴裡,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

蹲在水泥袋另一側拌水泥的小周抬起了頭。

他就是那個被女人攔下的司機。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遲疑不敢說,最後終於擠出了幾個字:“我看見了。”

所有人都轉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