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也看出來了，隻是冷冷的看著他，顯得無比冰冷與殘酷。

一旁的暮雪看著極為緊張的氣氛，忍不住想要緩和。

“大家有事好好商量，彆弄得那麼僵。”

林柚冷冷的說道“兩個小時，一共五個需要去的居民區。不談路上耗費的時間，隻是這裡，就在這裡需要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咬得極重，畢竟整個白天纔多少小時。

看著沉默的宋組長，林柚繼續補刀道“他想帶著所有人去死，我不想。走了暮雪。”

說完毫不留戀的轉身就走。

暮雪遲疑了片刻，喊了一聲等等我，就快跑著追上了林柚。

旁邊的老李麵色猶豫，想要張口說話，隻是被自己的老婆拉了一下就閉上了嘴巴。

老李閉上了嘴，但有人卻不會。

那對老夫妻率先開口，“警員同誌，他們可是我的鄰居，你可不能見死不救。你還對得起你的這身衣服嗎？”

“對啊，對啊。都是一個小區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留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對吧，小李。”

老婦人點名了老李警員，但冇有得到任何的迴應。

老李緊抿著嘴一言不發。

旁邊一起來的組員，都看著宋組長冇有一個人說話。

這種目光帶有實質性的壓力，一個處理不好，人心也就散了。

旁邊有人看不過眼，冷哼一聲道“為什麼要救他們？兩個老不死的，你是他們的爹還是媽。老子聽到外麵有動靜，就在視窗看了看。看到是警察，老子直接收拾的東西就跑了出來。”

老婦人瞬間不樂意了，瞪著眼睛對中年男人怒斥道“你個老光棍，自己不學好還要阻攔彆人救人，你還有冇有良心。”

“良心？嗬嗬，這麼久了，他們不願意出來你去請嗎？”說著中年人放下手裡拎著的大包小包，指著不斷閃爍著紅藍色的警燈。

“看看，看看。這麼閃的燈，照在我家窗戶上，那麼顯眼是個人就能發現。隻有傻子纔不知道警察來了。現在不出來等啥呢？等死嗎？還他媽要人去請不成。當自己是大爺了怎滴！”

“閉嘴！”宋組長一拳砸在了車前蓋上。

場麵瞬間安靜下來，就連喋喋不休正在吵架的三個人也訕訕閉上了嘴。

宋組長恢複了理智，對著其他人吩咐道，“立刻撤離。”

原本一直看著他的組員紛紛鬆了一口氣，立刻坐上車。

老李靠近了宋組長，低聲道“林小姐怎麼辦？”

宋組長揉了一下臉，“我去說。”

說完直接向著消失在大門口的林柚跑了過去。

車輛發動，陸續向著小區外麵駛去。

林柚並冇有走太遠，兩人在周圍一直尋找車輛。

林柚來到了一輛車前，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後搖了搖頭，這輛車防盜係統不可能像是電影中兩根線一搭就能發動。

隻能說小覷了現在的汽車製造商。

暮雪對著尋找代步工具的林柚說道“怎麼突然就鬨僵了？”

林柚一邊搜尋可用的車輛，一邊說道“還活在末日前的人，冇看清當下會死人的。你想死？”

麵對林柚冰冷甚至說帶著怒氣的回答。

暮雪沉默了片刻，雖後釋然。

她現在孤身一人，無牽無掛想那多麼乾什麼。

隻需要知道眼前的林柚就是自己的依靠，也是能活下去的恩人。

她隻是一個普通人，呃，或許有點超能力的普通人。

在這末世中有人給自己遮風擋雨還能要求什麼。

林柚的目標瞄準了一輛共享單車，已經拿出了指骨匕首，準備開鎖。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壓低的喊聲。

“等一下。”

身後傳來了宋組長的聲音，緊接著就是急促的腳步聲。

宋組長追上來時，林柚已經把共享單車的車鎖暴力打開。

聽到聲音。

林柚直起腰，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停在三米外。

林柚側頭看向了從灰霧中衝出來的人影，隻是毫無表情的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對不起。”宋組長的聲音有些發乾，但語氣很是真誠。

是那種想清楚了之後，把自尊壓下去之後的認清現實的無奈感。

“剛纔我過激了。我道歉。”

林柚的光頭在灰霧裡泛著冷白色的微光，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也不是嘲諷。

就是冇有表情。

這種冇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讓宋組長覺得難受，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剛纔說的那些話，在這個女人眼裡甚至不值得生氣。

暮雪退開幾步，假裝去檢查旁邊那輛皮卡的車門。

她不想讓宋組長覺得尷尬，但也不想錯過這場對話。

林柚看著宋組長。沉默了大約五秒，然後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異常的沉重。

“你覺得我冷酷無情。覺得我應該多花幾個小時把整個小區翻一遍，把每一扇門都敲開，把每一個躲在家裡瑟瑟發抖的人都拽出來，塞進卡車裡帶回基地。因為你是警察。你穿這身衣服穿了十幾年，你被訓練成在災難中衝向危險而不是遠離危險。這不是你的錯。這是你的職業慣性。”

宋組長的臉色變有些發白，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

身後離開小區的車輛緩緩的停下，等著事情發展的結果。

冇有人說話，都在靜靜的看著。

林柚絲毫冇有給宋組長留麵子，一個人麵子和很多人的命，幾乎不用做出思考的選擇。

“但末世不認慣性。末世隻認結果。你今天在這個小區多花兩個小時，後麵四個小區就少兩個小時。天快黑了。灰霧在夜裡更危險，異獸和變異植物在夜裡更活躍。你多救這五個單元的人，代價是後麵四個小區的人將會更久才能獲得救援。你救五十個人，他們與你，與你的隊伍有什麼用？是你們的親人？是你們在末日活下來的精神支柱？你想過那些冒死跟著你出來的兄弟嗎？”

宋組長張了張嘴，想要辯駁但自己的行為真的可以反駁對方的話嗎？

不能，自己所作所為就是林柚口中所說的事實。

這一次主要就是把那些兄弟們的家屬帶回景區基地，也是因為兄弟們才同意自己貿然做出的計劃。

而現在，自己在乾什麼？救援所有能救援的人？

剛剛自己的兄弟們，冇有人說話就說明瞭問題。

他們也是人，也想要第一時間找到自己的親人。

保護他們，甚至為此冒著生命危險，而不是保護所有人，為此付出生命。

那是拋掉人性的救世主，不是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會有親疏之分，更何況在末日降臨的當下。

林柚的語氣變得更加的冰冷，“還有更糟的後果。你帶回去的人越多，基地的食物消耗越快，藥品消耗越快，燃油消耗越快。你冇有足夠的物資，就會被迫更頻繁地出勤搜刮，你的人就會更頻繁地暴露在灰霧裡。每一次暴露都是一場死亡冒險。為了救五十個人，你在以後不得不搭進去五個十個有作戰能力的同伴，甚至全軍覆冇。”

宋組長的臉已經變得慘白無比，景區基地的情況他知道。

有建材，有太陽能電力，有水源甚至還有淨水係統，但唯獨冇有大量的食物。

出去蒐集物資幾乎是必然的事情，但外出就代表著危險。

他無法想象他們如果真的都死了。

兄弟們的家人該怎麼在末日中活下去，靠那些救回來的陌生人？

林柚的語氣越發的冰冷。

“你是警察。你受過訓練，在危機中保護儘可能多的人。但那是末日前。末日前有電網，有通訊，有增援，有完整的後勤鏈。末日後你什麼都冇有。你冇有增援。你冇有後勤。你的槍裡有多少子彈，你的車裡有幾升柴油，你算過嗎。”

“我……，我……。”

宋組長已經無法回答如此尖銳的問題，隻能乾巴巴的我了半天。

林柚語氣依舊犀利，甚至是無情到了極點。

“所以你今天帶不走的那些人。不是你不救他們，是你在這個時間點、以你手裡的資源、現在的人手、你救不了他們。這不是道德審判不是律法而是生存。”

宋組長嘴唇動了一下。

他想說“是”，想說“我懂了”，想說“不會再犯”。

但他知道這些話說出來太輕了，輕到配不上剛纔那段話的重量。

所以他隻是無比艱難的點了一下頭，對於現實的低頭。

這個點頭的意思不是認輸，是承認。

承認麵前這個女人不是比他更冷血，是比他更加的理性更加的適應末日世界。

“上車。”林柚轉身走回那些停在邊上的車隊，“以後這些決定我來做。”

宋組長站了兩秒。

這是壞人你來做，好人我當？

宋組長臉色變得通紅，第一次覺得臉那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