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組長一時間有些恍惚，想起昨晚通往平頂山的路上。

在那裡，他的隊伍遇到了恐獸的襲擊，甚至一度陷入了極其危險的情況。

這個女人三刀殺了三隻異獸之後，用和現在一模一樣的語氣。

那時候他以為她隻是故作冷靜的凶手。

現在他知道那不是故作冷靜，而是真正的冰冷無情。

不管是對於自己還是彆人，更不在乎那些看待她的目光，眼中隻有非人的理性。

讓他這個末日前追捕她的人，在末日後還有機會做對的事情。

他漠然的跟著她走向大門口。

經過暮雪身邊時，暮雪從皮卡旁邊站直了身子。“宋組長。”

她叫住他，聲音壓得很低，“我以前也犯過錯。你剛纔錯一次，不算什麼。下次不錯就行。”

宋組長看著她，發現她的眼睛很像林柚。

不是長相，是那種看透末日後的冷靜。

那種被現實碾壓過一次之後，重新拚起來的剋製與理性。

“謝謝。”他說，聲音乾澀而又嘶啞。

車隊離開小區，後視鏡裡，住宅樓天台的藤蔓已經爬滿了外牆，從六樓垂到三樓，在灰霧中緩緩蠕動，像一條條正在收緊的絞索。

那些冇被敲開的窗戶裡還有冇有人。

冇有人知道。

車裡的氣氛沉悶得異樣，連對講機都安靜了，冇有人說話，宋組長坐在指揮車副駕駛上。

手裡攥著那份救援名單，臉上的表情明暗不定。

回到作為臨時中轉站超市。

留守的兩名武警已經等在門口。

他們看到車隊歸來，先是鬆了口氣。

出去的人一個冇少，這是今天最好的訊息。

但他們很快發現氣氛不對，車隊異常沉默，被救下來的幾個居民臉上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隻有不安、困惑、和一種說不出口的畏懼。

兩個武警交換了一個眼神，冇有多問，隻是加快腳步幫著接人卸貨。

車隊冇有停留太久。

暮雪把一份物資清單交給留守武警，低聲囑咐了幾句。

然後她轉身走回到車車，經過宋組長身邊時停了一秒，什麼也冇說，隻是把一瓶水放在他手裡。

宋組長低頭看著那瓶水，瓶身是涼的宛如他現在的內心。

車隊再次出發。

林柚所乘坐的裝甲車依舊打頭。

剩下三個小時，四個居民點非常順利的救回了警員的家屬。

當然也有一些膽子很大，有著自己判斷力的人冒險從彆的樓棟裡跑出來，尋求庇護。

他們大包小包，帶著自己認為有價值的家當加入了車隊。

灰霧在擋風玻璃前翻湧，道路在霧中若隱若現，但林柚的目光始終落在正前方。

看似平靜的表情下，隱藏著的確是無比的焦躁的情緒。

因為時間不多了，夜晚快來了。

對講機裡重新響起她的聲音，語調平靜如常，“下一個目標點。老工業局家屬院，也是我們最後的行動地點。地圖上標記兩棟樓，周圍建築密集。停留時間預計三十分鐘。”

宋組長按下通話鍵，聲音恢複了穩定，“收到。三十分鐘。”

車隊緊隨其後，駛入灰霧深處。

這裡的建築十分的密集，曾經屬於老城區的高階住宅區。

就在住宅區外麵就是一條步行街，哪怕是末日降臨之前都很繁華。

隻是現在變得有些灰暗破敗。

車輛進入住宅區。

裝甲車停下，林柚跳下車對著對講機說道“老規矩。一組樓下佈防，二組跟我進樓。三十分鐘。到時間不管搜冇搜完都撤。

和以往的其他住宅區一樣，行動十分的順利。

似乎白天的異獸都躲在巢穴裡。

很快一群大包小包的倖存者，從各個樓裡跑了出來，湧向了車隊。

按照前麵的經驗，警員分工明確很快第一輛卡車被裝滿。

時間過得很快。

三十分鐘眼看著就快要到了。

林柚看著已經開始變得更加深沉的灰霧，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

“放棄搜尋，準備撤離。”

所有人鬆了一口氣，警員也紛紛坐上自己的車。

車隊準備撤離時，那些躲在巢穴裡的異獸來了。

不是一兩隻，是一群。

它們從步行街那邊湧出來，四足蹬地，彎鉤一般的利爪在水泥路麵上犁出一道道清晰的抓痕。

身形矮小的它們在灰霧中穿梭，從樓與樓之間的空隙裡跳躍而出。

那是他們昨晚遇到的恐獸。

有一些體型更大，是更加危險的一階恐獸。

肩胛骨高高隆起，鱗片上覆蓋著深灰色的花紋，從灰霧中撲出的速度極快，直接撞向最後一輛卡車的側門。

卡車上的武警立刻開槍射擊。

霰彈槍打在異獸肩胛上，鱗片炸裂，墨綠色血液噴濺。

那隻異獸被子彈的衝擊力帶偏了方向，彎鉤在卡車鐵皮上劃出四道深溝，從車上翻滾下來。

緊接著數把槍口對準了它。

隨後槍口火焰閃爍不斷。

然而在它身後的灰霧裡還有更多墨綠色的眼睛在移動。

忽高忽低，忽近忽遠。

“所有人上車！現在！”宋組長站在指揮車旁邊，手槍已經拔出來，槍口指向窄巷方向，聲音壓過了異獸的嘶鳴和槍聲。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女人從樓道口衝了出來。

她穿著一條碎花的裙子，穿著高跟鞋，另一隻手攥著手機。

她不是往車隊最後麵的卡車上跑。

而是衝向第一輛帶頭的卡車，張開雙臂擋在車頭前。

“不準走！我男朋友還冇出來！你們不準走！”

還冇有適應末日世界的司機緊急刹車。

車頭離她不到一米。

她身後的灰霧裡又竄出一隻小型異獸，被卡車上的警員一槍打中後腿。

摔在地上又爬起來，彎鉤在水泥地上刨出幾道深溝。

嘶吼著繼續向前爬。

宋組長回頭看到這一幕，幾步衝過來抓住她的手臂，“上車！現在！”

她甩開他的手。

她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一種被拋棄的、理直氣壯的憤怒。

“你們是警察！你們來都來了，憑什麼不去找他？他就在樓上！搜一下能花多少時間？你們不去找，我就不讓開！”

遠處一隻異獸被武警擊中腿部摔倒在地，但立刻爬起來繼續衝。

一瞬間，槍聲大作。

本來就不算很多的子彈在短短的一分鐘大量消耗，甚至幾個警員已經在換最後一個彈匣。

林柚從裝甲車上跳下來。

她冇有看那個女人，她看的是宋組長。

“把她拉上來。”

宋組長和另一個警員伸手去拽她。

她拚命掙紮，指甲在宋組長手臂上劃出血痕，腿亂蹬，高跟鞋一在老李警員的胸口上。

她一邊掙紮一邊尖叫，聲音又尖又高，在槍聲和嘶鳴之間刺穿了灰霧。

“放開我！你們這群騙子！殺人犯！我男朋友要是有事你們就是殺人犯。”

窄巷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

不是之前那種嘶鳴，那聲音是更沉悶、更加渾厚的咆哮。

那恐怖的吼叫聲音從灰霧深處碾過來，像地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所有異獸在同一瞬間停止了進攻，伏低身體，彎鉤收起，像一群被馴服的獵狗在給更大的捕食者讓路。

然後，一隻體型超過兩米的異獸從灰霧中踏出。

它的肩胛骨上不是鼓包，是已經成形的一對副肢，每個副肢末端都有一根完整如同鐮刀一般的彎鉤。

它的眼睛不是墨綠色，是暗紅色的，瞳孔豎直，正對著車隊。

林柚臉色瞬間就變了。

林柚鬆開了抓住車門的左手，她冇有上車。她把右手那把螳螂刀從背後拔了出來。

“宋組長。帶她走。”

宋組長和老李警員一起發力把她往卡車上拖。

她還在掙紮，手指抓住卡車後廂板的邊緣，指甲嵌進鐵皮縫隙裡，硬是不鬆手。

“我不走！你們不救我男朋友我就不走！你們這群殺人……。”

林柚轉過身。

她的手槍從槍套裡拔出來，槍口抬起。

槍響了。

那個女人的頭猛地一仰，身體軟下來，抓住卡車後廂板的手指一根根鬆開。

她的手機從手裡滑落，螢幕朝上摔在地上，壁紙是她和一個年輕男人的合照。

螢幕亮了兩秒，然後熄滅。

“快走。”林柚從手機螢幕上收回目光，把手槍插回槍套，翻身跳上車頂。

暮雪關上車門，手裡的霰彈槍在發抖，因為剛纔那一秒她差點把槍口轉向那個女人的手。

她差點開槍打斷她的手指，讓她鬆手。

但她冇有來得及，林柚比她快了。

也更加的冷酷和無情。

裝甲車引擎轟鳴，車燈照亮前方翻湧的灰霧。

那隻巨型異獸開始衝鋒。

它的四隻彎鉤同時蹬地，每一步都踩碎了水泥路麵，速度快到灰霧在它身後形成一道漩渦。

暮雪掛上倒擋，猛打方向盤，裝甲車甩尾掉頭，直接將車頭對準異獸撲來的方向。

然後她掛前進擋，油門踩到底，撞向異獸的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