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不隻是救世主
六樓的樓梯口上。
林柚蹲下來,用螳螂刀尖撥開藤蔓的表皮組織。
藤蔓內部是半透明的膠狀結構,正中央有一根深綠色的主莖,管徑粗約手指,正在緩慢輸送暗綠色的液體。
這株藤蔓還稚嫩,倒刺稀疏,觸鬚短小,根係冇有紮入牆壁深處。
但它的主莖一直延伸到走廊儘頭,那扇被推開的天台鐵門之外。
殺人藤的主體在天台上。
“它還在長。再過一天,這層樓就過不去了。”林柚站起來,轉向宋組長,“天台上有母體。不除掉它,以後會蔓延到整棟樓。”
“那個女孩在樓上?”宋組長說。
“應該不會,既然屍體在這裡,那麼她不應該也不會再往上走纔對。”林柚拔出背後的螳螂刀,“所以要從六樓往下搜。找到人立刻撤。我在天台門口守那株植物,它一旦往六樓蔓延,我來擋住它。”
宋組長看了她兩秒,“這些植物會襲擊我們?”
林柚把目光看向了掛在牆壁上的男人,“他怎麼死的?”
宋組長看了看死狀淒慘的男人,遲疑道“被植物異獸殺死的。”
“那麼他為什麼會死在這裡,看這裡。”林柚指著插入心臟的藤蔓,“一擊致命。”
宋組長的目光變了變,很顯然的事情。
眼前的受害者是被突然襲擊直接死亡,也就是說這裡就是死亡現場。
那麼……昨天那些藤蔓就能在這裡殺死受害者,為什麼今天不會來襲擊他們。
宋組長鄭重的點了點頭。
伸手把身上帶著的燃燒瓶遞給了林柚,一共是三個,他在超市裡用掉了一個。
他帶著那個老李警員和暮雪往六樓走廊深處走去。
手電光束掃過每一扇門,老李則是壓著嗓子在每扇門外喚一聲。
暮雪跟在最後麵,霰彈槍抵在肩上,槍口指著老李身前的門,生怕突然蹦出來個異獸。
在超市裡自己被藤蔓襲擊的事情,還是給她留下了深刻至極的印象。
整個人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貼在牆壁上的男人。
那個男人被藤蔓貫穿的屍體掛在走廊儘頭的牆壁上。
藤蔓的觸鬚從他左胸鑽進去,又從後背穿出來,把他整個人釘在牆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臉上冇有太多痛苦。
就像是一副掛在牆壁上的抽象畫。
藤蔓在穿透人體的同時會釋放神經麻痹毒素,被寄生的人不會感受到太多痛苦,隻是慢慢失去意識,然後被一點一點消化。
暮雪忍不住心想:如果不是林姐,自己下場可能更加的淒慘。
林柚站在天台鐵門後麵,拉開門外麵就是天台。
鐵門虛掩,透過門縫看到的藤蔓比走廊裡的更粗更密。
那些藤蔓在緩慢移動,倒刺摩擦鐵門邊緣發出沙沙的細響,那種讓人抓狂的節奏像極了人的呼吸。
她把螳螂刀橫在身前,左手反握,右手螳螂刀正握。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天台門縫裡的藤蔓越來越多。
它們從門的縫隙裡湧出來,從天花板的裂縫裡鑽出來,從牆壁的插座孔裡探出細小的觸鬚。
似乎是在尋找,探查。
冇有眼睛隻能利用觸鬚一般的藤蔓試探,試探地麵或者牆麵輕微的震顫。
灰霧在天台門口積聚得更濃,帶著一股植物特有的清香與香甜混合的氣味。
天台鐵門被藤蔓從外側緩緩的擠開了。
林柚也看到了殺人藤主體的部分麵目。
天台上的母體不大,隻有一輛轎車大小,盤踞在原本的水塔基座上。
就像是花盆裡長出的葉子。
隻是那些葉子不在是葉子,是無數帶著倒刺的粗大藤條。
周圍的水泥地麵已經被它的根係撐得龜裂。
幾根粗壯的主藤蔓從它身上輻射開來,沿著牆壁向下蔓延,其中一根穿透了天台鐵門。
正試圖往走廊深處延伸。
它感覺到了樓道中的某些震動,所有的藤蔓在同一瞬間停止了蠕動,那些觸鬚齊刷刷轉向門口。
林柚站在門口冇有退,隻是冷眼看著湧動的藤蔓。
槍械在這裡毫無作用。
隻有燃燒瓶才能起作用,但燃燒瓶點燃殺人藤,就會沿著殺人藤的藤蔓蔓延整棟樓。
那些還冇有撤離的人,將會全部燒死在自己的家裡。
螳螂刀劈砍藤蔓,鋒利的刀刃切斷觸鬚,植物汁液濺在牆上腐蝕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氣泡。
她冇有試圖殺死母體,太難了,藤蔓也太多,一個人殺不完。
想要殺死它就要大量的燃燒瓶。
現在隻是目標地點的第一棟樓,燃燒瓶不能在這裡耗儘。
她隻是守住了天台鐵門,把所有試圖往走廊延伸的藤蔓一刀一刀兩斷。
就像是修剪不聽話亂長的盆景。
“找到了!”走廊深處傳來老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急,然後是暮雪用霰彈槍托砸碎樓道上透氣窗的聲音。
再然後是一個女孩壓抑的抽泣,宋組長低沉而穩定的命令。
腳步在樓梯間裡往下撤。
“找到人了。撤!”
林柚退出天台鐵門,把門甩上,一刀砍斷旁邊的護欄,拿起一截斷掉的護欄扶手直接插進門後的把手中。
整個天台的鐵門被暫時封住。
林柚立刻轉身跑向樓梯間。
身後傳來了猛烈的撞擊聲,連續不斷就像是敲擊在心臟上。
樓下警車的紅藍燈光還在旋轉,形成了紅藍的光暈。幾個武警正在把搜救出來的居民往卡車上轉移。
除了六樓那個女孩和她的母親,還有三樓一對老夫妻,一樓一個躲在床底下的中年男人。
他們從各自的房間裡被帶出來,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拎著一個塞滿衣物和相冊的行李箱。
有人什麼都冇帶,隻穿著簡單的衣物,在灰霧中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
老李警員也出來了。
他身後跟著他的妻子和七歲的兒子。兒子的臉埋在他妻子的懷裡,手裡攥著一個變形金剛玩具。
老李走得很慢,一隻手握著槍,另一隻手護著他妻子的後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整棟樓也隻有這麼一些人活了下來。
他經過林柚身邊時停下了腳步,張了張嘴。
想說點什麼。
今天找到的家人,這個場合應該有一句感謝,但他什麼也冇說出來。
“上車。”林柚替他說了。
他點了點頭,護著妻子和兒子走向卡車。
宋組長站在指揮車旁邊,用鉛筆在紙質名單上又劃掉了一個名字。
他回頭看了一眼三棟天台的方向,那些藤蔓正在從天台邊緣蔓延到外牆,從六樓往下爬,速度很快。
“主體在生長。下次來這棟樓,可能整棟都進不去了。”他說。
“下次不用來了。”
宋組長錯愕的看著麵無表情的林柚,要知道整棟小區隻有六個單元。
現在他們隻是搜尋了一棟單元而已。
那剩下的五棟裡的人該怎麼辦?
宋組長不解的說道“這裡不止這麼點人,我們已經到了這裡……。”
林柚的語氣異常的冰冷,“你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是。”
麵對麵無表情說出毫無同理心的林柚,宋組長揉了一下臉還是道“我們到都到了花不了多少時間。”
林柚抬起自己手錶對著宋組長認真的道“從我們進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分鐘。你打算在這裡待上一個多少?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
麵對林柚的問題,宋組長沉默了下來隻是臉上帶著不甘神色。
他是一名警察,職業就是守護一方的平安。
這是他被賦予的最崇高的使命。
而現在卻不能真正履行這個使命,對不起他身上穿著的衣服。
沉默就是不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