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後說是病毒性感冒，開了藥，讓回家觀察。蘇念抱著昏睡的安安，坐在輸液室外麵的長椅上，渾身發冷。

顧景深去繳費拿藥，回來時手裡還多了一杯熱牛奶。

“喝了，你臉色很難看。

蘇念接過，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裡。“謝謝顧總，今天真是……太麻煩您了。

“孩子生病，天經地義。”顧景深在她旁邊坐下，距離不遠不近，“晨曦小時候也常生病，每次我都覺得自己很冇用。

蘇念側頭看他。男人在昏暗的燈光下，側臉線條冇那麼冷硬了，反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晨曦媽媽……

“去世了。生晨曦時難產。”顧景深聲音很平，像在說彆人的事，“所以我對教育執著，因為晨曦隻有我了。我要給她最好的，包括能理解她的環境。

蘇唸的心臟像被什麼攥了一下。她想起媽媽說過，生她時也差點冇挺過來。女人生孩子，真的是鬼門關走一遭。

“晨曦很幸運，有您這樣的爸爸。”她輕聲說。

顧景深冇接話。他看看錶：“我送你們回去。你住哪？

“不用了顧總，我叫車……

“地址。”是命令的語氣。

蘇念報出那個老破小的地址。顧景深冇說什麼，但車子駛入那個路燈昏暗、牆麵斑駁的小區時，蘇念還是感到了難堪。

“謝謝顧總，我自己上去就行。”她抱著安安下車。

顧景深也下了車，鎖了車門：“幾樓？我幫你抱孩子。

“真不用……

“你手在抖，想摔著孩子？

蘇念啞口。她確實手軟腳軟，一天冇吃飯，加上驚嚇，整個人快虛脫了。

顧景深接過安安，動作不算熟練，但很穩。小傢夥在他懷裡動了動，冇醒。蘇念跟在後麵，看著他高大的背影走在狹窄的樓梯間，有種不真實感。

進了門，顧景深掃了一眼這個不到五十平米的小房子。收拾得很乾淨，但掩蓋不了簡陋。牆上有孩子的塗鴉，沙發上堆著繪本，餐桌上還攤著她的工作資料。

“孩子放哪？

“臥室，這邊。

顧景深把安安輕輕放在小床上，蓋好被子。蘇念打開小夜燈，昏暗的光線裡，孩子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皺著。

“藥按時吃，晚上注意體溫。”顧景深走到門口，“明天彆來上班了，在家照顧孩子。

“可是課程大綱……

“晚一天天塌不下來。”顧景深看著她，“蘇念，你要記住，工作是為了更好的生活，不是反過來。如果你把自己累垮了，對孩子、對工作，都冇好處。

蘇念鼻子一酸，強忍著冇掉淚。三年了，第一次有人對她說“彆硬撐”。

“謝謝顧總，我……我會注意。

顧景深點點頭，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住。

“下個月旗艦中心開業，會有一個大型的‘親子體驗日’。我想讓你和晨曦一起，做個示範性的親子互動環節。”他頓了頓，“晨曦很少親近陌生人，但她不排斥你，也不排斥安安。也許，你能幫她打開一點。”

蘇念愣住：“我？可是我冇有主持經驗……

“不用主持，就是陪她玩。做你平時和安安做的事。”顧景深看著她，“可以嗎？

可以嗎？蘇念腦子裡閃過晨曦安靜坐在窗邊的樣子，閃過安安發燒時她無助的心情。她點頭：

“好，我試試。

“謝謝。”顧景深難得說了這兩個字，然後消失在樓梯拐角。

蘇念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下來，不是難過，是太久冇被當“人”看待的委屈，是突然有人伸手拉她一把的感激，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什麼。

手機亮了，是顧景深發來的微信：“好好休息。下週見。

簡單五個字，蘇念看了很久。她回覆：“謝謝顧總。您也早點休息。

那邊冇再回。

夜深了。蘇念坐在安安的小床邊，看著孩子熟睡的臉。手指輕輕撫過他柔軟的髮絲，心裡那個空洞了三年的地方，好像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填滿了。

不是愛情——她知道那不是。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被看見，被需要，被給予信任。

而她要做的，就是不辜負這份信任。

為了安安，為了晨曦，為了那些還在等待“好教育”的孩子。

也為了，重新學會發光的，自己。

窗外，城市的燈火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