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元節到了。

這是我死後的一週年。

也是裴硯生命的最後一天。

京城裡又是火樹銀花,熱鬨非凡。

裴府裡卻是一片死寂。

書房的窗戶大開著,裴硯讓人把他抬到了那張拔步床上。

正對著窗外,能看到遠處天空中綻放的煙火。

“真好看啊……”

裴硯靠在枕頭上,臉色灰敗,氣息奄奄。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隻染血的荷包,還有那半塊碎玉。

“去年這個時候……我就在看煙花。”

“那時候,你就在這間屋子裡,被那個畜生……”

“咳咳咳——”

他開始大口大口地嘔血。

黑色的血塊堵住了喉嚨,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破風箱。

這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吧。

他的眼睛突然變得很亮,直勾勾地盯著床邊。

“南笙……”‌⁡⁡

他伸出手,臉上露出了癡迷的笑。

“你來了?”

“你終於肯來接我了嗎?”

我確實來了。

我就站在床邊,看著他生命流逝的最後一刻。

但我冇有伸手。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南笙,你穿這件紅衣服真好看。”

裴硯的手在空中虛抓著,像是要撫摸我的臉。

“對不起啊……我把你弄丟了。”

“這一年,我好疼啊。”

“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每天都像有刀子在攪。”

“但是我不怕疼。”

“因為我知道,那是你在懲罰我。”

“你罰我,說明你心裡還有我,對不對?”

他卑微地乞求著一個答案。

哪怕是自欺欺人的答案。

可我依舊沉默。

我連騙都懶得騙他。

裴硯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眼裡的光也開始渙散。

“南笙……”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我寫了遺書。”

“我把我的骨灰……燒成灰,撒在你陵寢的門檻上。”

“千人踩,萬人踏。”

“隻要是你回家……每一腳都能踩在我身上。”

“那樣……我就能感覺到你了。”

“彆嫌我臟……”

“我會把自己洗乾淨的……”

“下輩子……我不做人了……”

“我做你門口的那塊石頭……好不好?”

最後的一滴淚,從他眼角滑落。

滴在那隻虎頭鞋的“平安”二字上。

他的手徹底垂了下去。

眼睛卻還睜著,死死盯著我的方向。

至死,都在渴望我能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