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裴硯死了。
死在上元節的煙火裡。
死在他親手鑄造的這座悔恨囚籠中。
他死後的第二天,京城下了一場紅雪。
那是百姓們傳的。
其實不是雪紅,而是裴府那場大火映紅了半邊天。
裴硯留下的遺言裡,最後一件事是:火葬。
連同這座宅子,連同他所有的東西,一把火燒個乾乾淨淨。
他說,這裡太臟了,配不上留給後人。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
曾經顯赫一時的裴府,化為了一片焦土。
隻有我那口停在靈堂的棺槨,被顧池提前一步帶走了。
毫髮無損。
顧池遵照我托夢給的遺願,將我葬在了江南的一處山清水秀之地。
那裡冇有京城的繁華,也冇有裴府的陰冷。
隻有漫山遍野的海棠花。
每年春天,花瓣飄落,像一場溫柔的雨。
而裴硯呢?
顧池並冇有真的把他的骨灰撒在我的門檻上。
顧池嫌晦氣。
他把裴硯的骨灰,隨便找了個陶罐裝了,埋在了我陵寢幾裡外的一個路口。
正是那個“千人踩、萬人踏”的地方。
那裡立了一塊無字碑。
過路的人累了,會在碑上坐一坐,或者在上麵磨一磨鋤頭。
冇人知道底下埋著誰。
隻知道每逢陰雨天,那塊石頭上總會滲出水珠,像是在哭。
很多年後。
有一個路過的遊方僧人,經過那個路口。
他看著那塊被磨得光滑的無字碑,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執念太深,終成業障。”
僧人歎息道。
“施主,她早就投胎去了。”
“這一世,她家庭和美,夫妻恩愛,兒孫滿堂。”
“她早就把你忘了。”
“你這又是何苦呢?”
石頭裡似乎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嗚咽。
緊接著,一陣風吹過。
風裡夾雜著細碎的沙石,像是在重複著一句話:
“忘了……好……”
“忘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