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裴硯的身體已經破敗如絮。

他開始整日整日地昏睡。

夢裡,是他唯一能見到“活著的我”的地方。

夢裡是三年前的上元節。

那時候我們還未成親。

他在燈會上猜燈謎,我站在人群裡,遠遠地看著他。‌⁡⁡

那時候的他,鮮衣怒馬,是大理寺最年輕的少卿,意氣風發。

他似乎感應到了我的目光,回過頭,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對我遙遙一笑。

那個笑容,乾淨,明亮,冇有後來的算計與冷漠。

“南笙……”

他在夢裡囈語,嘴角掛著笑,眼角卻流著淚。

“彆躲在燈後麵,快出來。”

“我把那個最漂亮的走馬燈贏回來給你,好不好?”

現實裡,他躺在冷透了的床榻上,枯瘦的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

抓到的,隻有滿手的虛無。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把他從美夢中拽回了地獄。

他醒了。

冇有燈會,冇有笑容。

隻有滿室的藥味,和那個冷冰冰的牌位。

裴硯撐著身子坐起來,顫抖著手點亮了燭火。

他拿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青石碑。

那是他給自己準備的墓碑。

他不讓工匠刻,非要自己刻。

“顧南笙之夫,裴硯。”

刻刀劃過石頭,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他的力氣很小,每刻一筆,都要喘好久的氣。

石屑飛濺,混著他咳出來的血點子,落在碑麵上,像一朵朵綻開的紅梅。

“南笙,你說……”

他一邊刻,一邊對著空氣絮叨:

“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刻在一起,到了地下,閻王爺是不是就會判我們是一家人?”

“顧池那個混蛋不讓我進你家的祖墳……沒關係。”

“我自己刻碑。”

“我偷偷地埋在你旁邊,哪怕是做個守墓的,也好。”

我飄在窗外,看著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

裴硯,你刻得再深有什麼用?

名字刻在石頭上,風吹雨打幾百年就磨冇了。

哪怕你把名字刻在我的骨頭上,我也要把它剔掉。

這一晚,他刻到了天亮。

手指磨破了,血肉模糊。

但他看著那個終於刻好的“夫”字,笑得像個討到了糖吃的孩子。

“好了……”

“南笙,你看,我們的名字終於挨在一起了。”

“這輩子太短了,都是我不對。”

“下輩子……不,不敢求下輩子了。”

“我就守著這塊碑,守到海枯石爛。”‌⁡⁡

突然,門外傳來了一陣喧嘩聲。

“裴硯!你給我滾出來!”

是顧池。

他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