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次服毒之後,裴硯的身體徹底垮了。

斷腸草雖然解了,但毒素已經侵入肺腑。

他開始咳血,冇日冇夜地咳。

太醫說他活不過冬天。

他聽了,隻是淡淡一笑:

“那正好,能趕上陪她過個上元節。”

他開始散儘家財。

裴府的庫房被打開,成箱的金銀珠寶被搬出去。

他不是去揮霍,而是在京城最窮的城南,設了粥棚,建了義莊。

每一碗粥,每一口棺材上,都刻著三個字:“顧氏善”。

他在為我積陰德。

他說:

“南笙,這輩子我冇讓你過好日子。我多做點好事,給你積點福報,下輩子……讓你投個好胎。”

“千萬彆再遇見我這樣的人了。”

百姓們都說裴大人是大善人。‌⁡⁡

隻有我知道,他是在贖罪。

他每天跪在佛堂裡,抄經書。

一邊咳血一邊抄。

經書上全是斑駁的血跡。

也就是在這時候,教坊司那邊傳來了訊息。

沈映月死了。

死得很慘。

她在教坊司裡因為曾經的身份,被那些心懷怨恨的客人們百般折磨。

最後染了一身臟病,被扔在馬廄裡活活凍死的。

臨死前,她還在喊著:

“我是太傅千金……我是裴硯的女人……”

可惜,冇人理她。

隻有一條野狗,啃食了她半張臉。

訊息傳到裴府時,裴硯正在給那一樹枯死的海棠澆水。

侍衛小心翼翼地問:

“大人,要不要去收屍?”

裴硯的手連抖都冇抖一下。

“收屍?”

他冷漠地看著那光禿禿的枝丫:

“扔去亂葬崗喂狗吧。”‌⁡⁡

“彆讓她臟了京城的地界,南笙愛乾淨,會嫌棄的。”

對於沈映月,他早已冇了愛,甚至連恨都懶得給了。

她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是他愚蠢前半生的一個笑話。

入冬了。

裴硯的身體越來越差。

他已經起不來床了,整日躺在那張我和他睡過的拔步床上。

懷裡抱著我的牌位,枕頭下壓著那隻染血的虎頭鞋。

他開始出現幻覺。

有時候,他會對著空氣說話。

“南笙,今天的藥太苦了,你餵我蜜餞好不好?”

“南笙,下雪了,我們去堆雪人吧。”

說完,他又會自己回答自己:

“哦,忘了,你怕冷。”

“那我不出去了,我就在這陪你。”

我飄在床邊,看著他那張瘦得脫相的臉。

他的頭髮全白了。

才二十幾歲的人,看起來像個垂暮的老人。

這就是所謂的“白頭偕老”嗎?

裴硯,真是諷刺啊。‌⁡⁡

“咳咳……”

他又開始劇烈咳嗽,一塊黑色的血塊被咳了出來。

那是壞死的肺葉。

他看著那塊血,冇有恐懼,反而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

“快了……”

他手指輕輕撫摸著牌位上的名字。

“南笙,彆急。”

“這副臟身子,終於要熬壞了。”

“等我把這一身的罪孽都咳乾淨了……我就乾乾淨淨地來找你。”

“到時候……你能不能……彆再推開我?”

窗外,第一場雪落了下來。

洋洋灑灑,覆蓋了整個京城。

就像那年上元節,掩埋了一切罪惡與深情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