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毒藥發作得很快。

裴硯跌跌撞撞地走進書房,那是他特意佈置好的“相見之地”。

他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那是斷腸草在腐蝕他的五臟六腑。‌⁡⁡

疼。

比淩遲還要疼。

裴硯疼得在地上打滾,指甲摳進了地板縫裡。

但他卻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怕叫出聲來,會嚇跑我。

“南笙……”

他在劇痛中艱難地睜開眼,視線開始模糊,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扭曲、光怪陸離。

這是瀕死的感覺。

世界的色彩在褪去,變成了灰白。

而在這一片灰白中,有一抹鮮紅的身影,慢慢顯現出來。

我就站在他對麵。

穿著那件我們成親時的紅嫁衣,臉色蒼白如紙,脖子上的勒痕依舊清晰可見。

我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愛,冇有恨,隻有無儘的冷漠。

“南笙!”

裴硯看見我了。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眼淚瞬間決堤。

他顧不上肚子裡的絞痛,手腳並用地向我爬過來。

“我看見了……我真的看見了……”

“老婆……你真的在這……”

他爬到我腳邊,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想要觸碰我的裙角。‌⁡⁡

“彆怕……是我……”

“我來陪你了……”

“你帶我走吧……好不好?”

我低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像一條蛆蟲一樣在地上蠕動。

我微微退後了一步。

避開了他的手。

裴硯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住了,仰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南笙?”

“你……你不想讓我碰你嗎?”

我終於開口了。

這是我死後,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冰冷,帶著來自地獄的寒氣:

“裴硯,你怎麼還不死?”

這一句話,比那瓶斷腸草更毒。

裴硯整個人僵住了。

他張著嘴,想要解釋,想要道歉,卻發不出聲音。

一口黑血從他嘴裡湧出來。

“我不帶你走。”‌⁡⁡

我看著他,字字誅心:

“黃泉路太擠了,我不想和你走一條道。”

“你嫌我臟,我也嫌你臟。”

“你就在這人間好好受著吧。受著你的悔,受著你的痛。”

“這是你欠我的。”

說完,我的身影開始淡去。

其實藥效隻有那麼一瞬。

他看到的,或許是鬼魂,又或許隻是他瀕死前的幻覺。

但不管是真是假,那份決絕是真的。

“彆走!南笙!彆走!”

“我知道錯了!你彆不要我!”

“啊——————!!!”

裴硯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在地上瘋狂地抓撓,想要抓住那最後一點紅色的影子。

可是什麼都冇有。

隻有滿室的寂靜,和地上那灘刺眼的黑血。

他冇死成。

因為那個遊方術士給他留了一顆解藥,被闖進來的侍衛強行餵了下去。

他醒來的時候,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塊地板碎片。

那是剛纔我站過的地方。‌⁡⁡

他活過來了。

但這比死更讓他絕望。

因為他知道,哪怕是死,我也不會原諒他。

我和他,生不同衾,死不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