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裴硯病了,心病。

顧池走後,裴硯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乾。

但他很快就不哭了,因為他找到了新的“希望”。

坊間傳聞,人死後頭七回魂,若是執念未散,魂魄便會徘徊在生前之地。

裴硯信了。

他不僅信,還瘋了一樣地開始尋找能讓他“看見”我的法子。

裴府的大門,向全天下的術士敞開。

一時間,裴府內烏煙瘴氣,符紙漫天飛,鈴鐺聲日夜不絕。

我是鬼,我都覺得吵。

這一日,來個瞎眼的老道。

他說若要招魂,需用生者心頭血,餵養死者生前最愛之物。

裴硯二話不說,拔出匕首就往心口紮。

鮮血汩汩流出,滴在那隻還冇繡完的虎頭鞋上。

他臉色慘白,卻滿眼希冀地盯著虛空:

“南笙……血夠不夠?不夠我再放。”

“你出來嘗一口,好不好?”

我看著那隻被血浸透的虎頭鞋,隻覺得噁心。

裴硯,那是給孩子的鞋。

你用這種臟血去汙它,孩子若是有靈,怕是都要被你嚇哭。‌⁡⁡

毫無動靜。

瞎眼老道慌了,支支吾吾說是時辰未到。

裴硯眼裡的光滅了。

他拔出匕首,反手一揮,直接割斷了老道的喉嚨。

“騙子。”

他冷冷地看著屍體,

“你騙我沒關係,可你讓她白白等了這麼久,該死。”

又一日,來了個年輕的薩滿。

他帶來了一種致幻的“通靈香”。

點燃後,煙霧繚繞。

薩滿捏著嗓子,學著女人的聲音喊道:

“夫君……我好冷啊……”

“夫君……我好想你……”

裴硯跪在煙霧裡,身子劇烈顫抖。

他膝行向前,伸手去抓那一縷煙:

“南笙?是你嗎?”

“我也想你……我想得心都要碎了……”

薩滿見他入套,便大著膽子說:

“夫君,我想要些錢財打點陰差……”

話音未落,裴硯猛地暴起。‌⁡⁡

他一把掐住薩滿的脖子,將人提到了半空。

眼神如惡鬼修羅:

“你不像她。”

“南笙從來不會向我要錢。她隻會傻傻地把自己的嫁妝都賣了貼補我。”

“你學得太拙劣了,臟了她的聲音。”

“哢嚓。”

薩滿的脖子被捏斷了。

裴硯把屍體扔出去,像扔一袋垃圾。

然後他蜷縮回角落裡,抱著頭痛哭:

“不像……誰都不像……”

“南笙,你為什麼不肯入我的夢?”

“是不是因為我太臟了?你不願見我?”

直到有一天,府裡來了一個穿著破爛道袍的遊方術士。

他冇要錢,也冇做法。

隻是站在院子裡,看了一眼那棵枯死的海棠樹,歎了口氣:

“大人,彆折騰了。”

“尊夫人的魂魄,從未離開過。”

“她就在這,看著你呢。”

裴硯猛地抬起頭,眼神亮得嚇人:

“她在?在哪?”‌⁡⁡

“你能看見她?快告訴我,她在哪!”

他衝過去抓住術士的肩膀,力氣大得要捏碎對方的骨頭。

術士搖搖頭,遞給他一小瓶渾濁的液體:

“這是犀照水,也是劇毒的斷腸草汁液。”

“凡人肉眼凡胎,隻有在瀕死之際,陽氣最弱之時,才能窺見陰陽。”

“喝了它,你或許能見她一麵。”

“但代價是,你會承受萬蟻噬心之痛,且……命不久矣。”

裴硯接過那瓶毒藥。

冇有絲毫猶豫,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仰起頭,一飲而儘。

就像是在喝這世上最甘甜的美酒。

“隻要能見她……”

他擦了擦嘴角的藥漬,露出一抹解脫的笑。

“命算什麼?”

“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