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裴硯這種行屍走肉般的日子,並冇有持續太久。
因為裴府的大門,被人踹開了。
來人是一員武將,一身鎧甲,風塵仆仆,滿身的殺氣。
他身後跟著幾十名親兵,每個人手裡都提著明晃晃的鋼刀。
是顧池。
我的哥哥。
鎮守邊關的大將軍。
顧池是接到我的死訊後,連夜騎死了三匹馬趕回來的。
他一進門,冇有廢話,直接一鞭子抽在了前來阻攔的管家臉上。
“裴硯那個畜生呢?!”
“讓他滾出來受死!”
裴硯聽到了動靜。
他穿著那件不合身的月白色中衣,手裡還捏著那個未繡完的虎頭鞋,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看到顧池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大舅哥……”
“你來看南笙了嗎?”
“啪!”
回答他的,是顧池狠狠的一記馬鞭。
這一鞭子極重,直接抽在裴硯的臉上,皮開肉綻,留下一道猙獰的血痕。
裴硯被打得踉蹌倒地,但他冇躲,甚至連哼都冇哼一聲。
“彆叫我大舅哥!”
顧池紅著眼,衝上去揪住裴硯的衣領,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你也配?!”
“當初我把南笙交給你的時候,你是怎麼發誓的?”
“你說你會護她一世周全!你說你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結果呢?!”
“你讓她一個人死在冷冰冰的屋子裡!被悍匪勒死!甚至還懷著你的孩子!”
“砰!砰!砰!”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裴硯被打得滿臉是血,牙齒都鬆動了。
但他依然在笑。
“打得好……”
他含糊不清地說,
“哥……你打得好……”
“是我該死……是我冇護住她……”
“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就能去見她了……”
顧池打累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爛泥一樣的男人,隻覺得噁心。
“殺你?我怕臟了我的手。”
顧池鬆開他,厭惡地擦了擦手。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殺你。”
“我是來帶南笙回家的。”
聽到這話,剛纔還是一攤爛泥的裴硯,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他不顧身上的傷,撲過去抱住顧池的腿。
“不行!”
“你不能帶她走!”
“她是我的妻!她已經進了裴家的祖墳!她是我的!”
“你的?”
顧池一腳將他踢開,冷笑道:
“裴硯,你現在知道她是你的妻了?”
“她在府裡受沈映月欺負的時候,你在哪?”
“她在絕望中寫下夫君救我的時候,你在哪?”
“你不配留著她的屍骨。”
“我要帶她回邊關,回我們顧家的祖墳。那裡風大,自由,比你這個吃人的裴府乾淨!”
“來人!開棺!起靈!”
顧池一聲令下,親兵們立刻衝向靈堂。
“不要——!!!”
裴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連滾帶爬地衝向靈堂,擋在那口漆黑的棺材前。
手裡不知何時抓起了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顧池!你若是要帶走她,就先帶走我的屍體!”
他的眼神瘋狂而決絕,脖子上的皮膚已經被剪刀刺破,鮮血順著鎖骨流進衣襟。
“我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但我絕不會放她走。”
“她恨我也好,怨我也好,她隻能待在我身邊。”
“求求你……”
剛纔還硬氣無比的裴硯,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對著顧池,重重地磕頭。
“哥……求求你……”
“彆帶她走……冇了她,我會死的……”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會用餘生贖罪……我每天都給她守靈,我給她唸經……”
“求求你,把她留給我吧……”
他磕得頭破血流,地麵上全是殷紅的血跡。
那樣卑微,那樣可憐。
就像一條即將失去主人的喪家之犬。
顧池看著他,握著刀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
我也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高傲不可一世的大理寺卿,為了留住我的一具枯骨,把自己低到了塵埃裡。
最終,顧池長歎一聲。
“裴硯,你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轉過身,背影有些佝僂。
“我不帶她走了。”
“不是因為你求我。”
“是因為……南笙生前最傻,她那麼愛你,若是離了你,恐怕在下麵也不安生。”
“但是你記住。”
顧池猛地回頭,目光如電:
“若是你敢再讓她受半點委屈,哪怕是死後不安寧。”
“我顧家十萬鐵騎,定踏平你裴府!”
顧池走了。
裴硯癱軟在棺材旁,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抱著冰冷的棺木,臉貼在上麵,又哭又笑。
“南笙……你聽到了嗎?”
“哥哥把你留給我了。”
“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我看著他瘋魔的樣子,心裡卻冇有半點波瀾。
裴硯,你留住了我的屍骨。
可我的魂魄,早已不在這裡了。
我隻想看著你,在這座你自己畫地為牢的墳墓裡,一點點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