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映月瘋了。
在和人皮燈籠共處一夜後,她第二天早上被髮現時,已經神誌不清,嘴裡隻會唸叨著“有鬼”、“彆殺我”。
但這還不夠。
因為她身後,還站著當朝太傅——沈崇。
沈崇得知愛女被折磨成這樣,當即在朝堂上彈劾裴硯“濫用私刑、殘害忠良之女”,要求皇帝將裴硯革職查辦。
翌日早朝,金鑾殿上氣氛凝重。
裴硯一身緋色官袍,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麵無表情地站在大殿中央。
他的身形消瘦得厲害,官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但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把寧折不彎的孤劍。
“裴硯!你可知罪?!”
沈太傅指著他的鼻子痛罵,鬍子氣得發抖:
“老夫將女兒托付於你,你竟因喪妻之痛,遷怒於無辜之人!甚至用那種……那種邪物來恐嚇她!你簡直喪心病狂!”
裴硯冇有理會太傅的咆哮。
他緩緩跪下,向龍椅上的皇帝磕了一個頭。
“臣,知罪。”
“臣最大的罪,就是眼盲心瞎,引狼入室,害死了髮妻,也害死了臣未出世的孩子。”
“你說什麼?”皇帝皺眉。
裴硯打開手中的木匣子。
裡麵並冇有什麼金銀珠寶,而是厚厚的一疊供詞,還有從沈府搜出來的往來書信。
那是裴硯這幾日不眠不休,動用了大理寺所有的暗樁,查出來的鐵證。
不僅有沈映月勾結悍匪的證據,更有沈太傅這些年賣官鬻爵、結黨營私的罪證。
“陛下。”
裴硯的聲音在大殿上迴盪,字字鏗鏘:
“沈映月勾結悍匪,謀害誥命夫人,人證物證俱在。”
“其父沈崇,教女無方,更是包庇縱容!甚至為了掩蓋罪行,買通京兆尹,試圖將此案定性為流寇作亂!”
“臣今日,不求功名,不求富貴,隻求陛下還臣的亡妻一個公道!”
“你……你血口噴人!”
沈太傅臉色大變,衝上來就要搶那個匣子。
“裴硯!你這是公報私仇!你這是構陷當朝一品大員!”
裴硯猛地起身,一腳踹在沈太傅的心窩上。
“砰!”
這一腳極重,六十多歲的沈太傅直接被踹飛出去,重重摔在盤龍柱上,當場噴出一口老血。
滿朝文武皆驚。
在金鑾殿上動手,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裴硯!你瘋了?!”
旁邊的禦史大夫衝上來想要拉住他。
裴硯卻像是一頭徹底失控的猛獸,紅著眼睛,揪住沈太傅的領子,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那是我的妻!”
“她跟了我五年!為你沈家擋了多少災?為你女兒讓了多少步?”
“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她!”
“不該動我的孩子!”
每一拳下去,都伴隨著骨裂的聲音。
裴硯的拳頭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沈太傅的,還是他自己的。
我飄在大殿的橫梁上,看著這個平日裡最講究規矩、最剋製隱忍的男人,此刻為了我,在這個象征著最高權力的朝堂上,把自己變成了瘋子。
裴硯,你終於為我打了一次架。
可惜,我看不到你以前意氣風發的樣子了。
現在的你,像一條絕望的瘋狗。
“夠了!拉開!給朕拉開!”
皇帝終於拍案而起,怒喝道。
侍衛一擁而上,將裴硯按在地上。
沈太傅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臉腫得像豬頭,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
裴硯被按在冰冷的地磚上,臉貼著地麵,卻還在笑。
他笑得那樣淒涼,眼淚順著眼角流進嘴裡,混著血腥味。
“陛下……”
他嘶啞著嗓子喊道:
“臣……願以這條命,換沈家滿門抄斬。”
“求陛下……成全。”
皇帝看著他,眼神複雜。
其實皇帝早就想動沈家了,隻是苦於冇有藉口。
如今裴硯遞上了這把刀,雖然鋒利得傷了手,但確實好用。
“大理寺卿裴硯,禦前失儀,毆打重臣,即刻革職,打入天牢!”
“太傅沈崇……涉嫌重罪,著錦衣衛徹查,全府圈禁,聽候發落!”
裴硯閉上眼,任由侍衛摘去了他的烏紗帽,扒去了他的官袍。
他輸了前程,但他贏了仇恨。
隻是這贏來的代價,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