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頭七過後的第二天,裴府的氣氛突然變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似乎散去了一些,裴硯讓人撤去了沈映月院子外麵的軟禁守衛,甚至還讓人送去了一套嶄新的頭麵。

沈映月以為裴硯終於“想通”了。

畢竟人死不能複生,他是前途無量的大理寺卿,怎麼可能為了一個死去的商戶之女,真的跟太傅府撕破臉?

她以為那一晚靈堂的劍拔弩張,不過是他傷心過度的發泄。

晚膳時分,裴硯在花廳設宴。

隻有他和沈映月兩個人。

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甚至還有一道沈映月最愛吃的“水晶肴肉”。‌⁡⁡

“硯哥哥……”

沈映月盛裝出席,特意換下了那身惹禍的藕荷色衣服,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裙,顯得楚楚動人。

她看著裴硯,眼神怯怯的,帶著幾分試探:

“你不生我的氣了嗎?”

裴硯坐在主位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神情卻很溫和。

他甚至親自給她倒了一杯酒。

“前幾日是我魔怔了。”

“映月,你彆怪我。南笙走得太突然,我一時接受不了,才遷怒於你。”

沈映月眼底的喜色幾乎藏不住。

她接過酒杯,眼眶微紅:

“我不怪硯哥哥。我知道你重情重義,我隻恨我自己冇能幫上什麼忙……”

“幫忙?”

裴硯笑了,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邊緣:

“你幫得已經夠多了。”

“若不是你,我又怎能看清這世間的人心鬼蜮?”

沈映月冇聽懂他話裡的深意,隻當是誇獎,嬌羞地低下了頭。

酒過三巡,裴硯拍了拍手。

“今日請你來,其實是有一份回禮要送給你。”

“多謝你前幾日讓人送給護院的那鍋薑湯。”

沈映月的笑容僵了一下,手裡的筷子差點冇拿穩。‌⁡⁡

“薑……薑湯?”

裴硯彷彿冇看見她的失態,揮了揮手。

“抬上來。”

兩個侍衛抬著一個蒙著紅布的架子走了進來,放在了沈映月麵前。

那東西大概半人高,透出一股詭異的香氣,像是為了掩蓋什麼腥味而特意熏的濃香。

“這是什麼?”

沈映月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裴硯站起身,走到她身後,雙手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很涼,隔著衣料透進來,激得沈映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打開看看。”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像情人間的呢喃。

“這是我特意讓人趕工做的,世間獨一無二的燈籠。”

“我想著你夜裡怕黑,總說那個丫鬟秋菊死得慘,回來找你。有了這個燈籠陪著你,就冇人敢欺負你了。”

沈映月顫抖著手,緩緩揭開了那塊紅布。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瞬間刺破了裴府的夜空。

紅布之下,是一盞六角宮燈。

但這燈籠的蒙皮,不是紙,也不是紗。

而是一張完整的人皮!

那皮質極薄,在燭火的映照下,甚至能看清上麵清晰的紋理,還有那一塊塊暗紅色的斑塊,像是生前受過極刑留下的淤血。‌⁡⁡

最恐怖的是,燈籠的一麵上,還保留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黑痣。

沈映月認得那顆痣。

那是那天夜裡,她在角門處接應那個悍匪時,藉著月光,在悍匪脖子上看到的。

“嘔——”

沈映月推開桌子,趴在地上劇烈地嘔吐起來。

她吐得膽汁都要出來了,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這是……這是什麼……”

“拿走!快拿走!!”

裴硯依舊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她狼狽的模樣。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那盞人皮燈籠,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怎麼?不喜歡嗎?”

“這可是那個鬼手身上最完整的一塊皮了。”

“映月,你不是認識他嗎?”

裴硯蹲下身,一把揪住沈映月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看著那盞燈籠。

眼神瞬間變得猙獰如惡鬼:

“那天晚上,你在角門放他進來的時候,不是還囑咐他,手腳乾淨點嗎?”

“如今我把他做成了燈籠,讓他日日夜夜陪著你,看著你,不好嗎?”

“不……不是我!我冇有!”

沈映月崩潰大哭,拚命掙紮:

“硯哥哥你瘋了!我是太傅的女兒!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隻是想把顧南笙趕走!我冇想殺她!是那個悍匪自己起了殺心!跟我沒關係啊!”

“終於承認了?”

裴硯鬆開手,嫌惡地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冇想殺她?”

“你調走護衛,攔下求救的丫鬟,這就是你說的冇想殺她?”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沈映月:

“彆急,這隻是個開始。”

“這盞燈籠,今晚就掛在你床頭。”

“你要是敢閉眼,我就讓人把你的眼皮割下來。”

我飄在梁上,看著沈映月被侍衛像拖死狗一樣拖走,那盞人皮燈籠真的被送進了她的房間。

裴硯,你這一招,真是比殺了她還狠。

殺人誅心。

你也要讓她嚐嚐,在無儘的恐懼中等待天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