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夢裡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我抱著一個看不清麵容的嬰孩,背對著他越走越遠。
他拚命地追,跑得鞋都掉了,腳底全是血。
“南笙!把孩子給我!求求你!”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冷漠如冰。
“裴硯,你也配做父親?”
說完,我抱著孩子,縱身跳進了前方的萬丈深淵。
“不——!!!”
裴硯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心悸得差點死去。
窗外,天亮了。
今天是我的頭七。
頭七回魂夜。
裴府的靈堂裡陰風陣陣。
裴硯跪在蒲團上,整個人瘦脫了相,眼窩深陷,胡茬滿麵。
他不吃不喝地守了我七天。
誰勸都不聽。
“硯哥哥。”
沈映月來了。
她手裡端著一碗蔘湯,身後還跟著一個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劍的道士。
經過那晚的“死屍驚魂”,她消停了幾日。
但今日是頭七,她坐不住了。
因為她心裡有鬼,她怕我真的回來索命。
“硯哥哥,你都幾天冇閤眼了,喝口湯吧。”
沈映月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眼神卻不住地往棺材那邊瞟,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裴硯冇接湯,隻是冷冷地抬眼:
“你帶個道士來做什麼?”
沈映月勉強擠出一絲笑:
“這位是玄真道長,法力高強。”
“我看硯哥哥這幾日神思恍惚,像是被……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
“而且……而且府裡最近總有些怪事,大家都說是南笙姐姐怨氣太重,不肯離去。”
“我請道長來,是想給姐姐超度一下,讓她早日投胎,也好讓你安心。”
超度?
我看是想讓我魂飛魄散吧。
那道士一看就是個江湖騙子,一進門就盯著靈堂裡值錢的擺設看。
但在沈映月的眼神示意下,他立馬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掐指一算:
“無量天尊。”
“貧道觀此處黑氣沖天,棺中陰煞之氣極重。”
“這位夫人……怕是變成了厲鬼啊!”
“厲鬼?”
裴硯慢慢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道長倒是說說,她怎麼個厲法?”
道士冇看出裴硯眼底的殺意,還在胡謅:
“她死於非命,怨氣難消,若不及時用三昧真火燒去肉身,貼上鎮魂符,恐怕今晚頭七回魂,就要拉全府的人陪葬啊!”
“大人,為了您的安危,還是趕緊開棺,讓貧道施法吧!”
沈映月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硯哥哥,寧可信其有。若是姐姐真的變成了厲鬼傷了你,那可怎麼辦?”
“不如就聽道長的,燒了吧……也是為了姐姐好。”
燒了?
毀屍滅跡。
這就是沈映月的算盤。
隻要我的屍體化成灰,指甲縫裡的證據、身上的傷痕,就全都死無對證了。
“啪!”
裴硯手中的瓷碗狠狠砸在了地上,蔘湯四濺。
他緩緩站起身,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劍鋒在燭光下閃著寒光,直指道士的咽喉。
“你剛纔說,要燒了誰?”
裴硯一步步逼近,周身散發出的煞氣,比所謂的厲鬼還要可怕百倍。
“她是我的妻。”
“就算變成了厲鬼,要索命,那也是索我的命。”
“輪得到你這個妖道來多嘴?”
道士嚇得腿都軟了,撲通一聲跪下:
“大人饒命!貧道……貧道也是受人之托……”
“受誰之托?”
裴硯的劍尖一挑,挑破了道士的道袍。
“是受她嗎?”
劍尖指向了一臉慘白的沈映月。
“硯哥哥……你瘋了嗎?”
沈映月嚇得連連後退,聲音尖利。
“我是為了你好啊!她已經死了!就是一具屍體!難道你要守著一具屍體過一輩子嗎?”
“屍體怎麼了?”
裴硯回頭,溫柔地看了一眼那口漆黑的棺材。
“她就算是屍體,也比你這個活生生的毒婦要乾淨。”
“唰——”
劍光閃過。
那道士的一隻耳朵飛了出去,鮮血濺了沈映月一臉。
“啊——!!!”
沈映月尖叫著跌坐在地,捂著臉渾身發抖。
裴硯提著滴血的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滾。”
“帶著你的狗,滾出靈堂。”
“再敢踏進來一步,這把劍砍下來的,就是你的腦袋。”
沈映月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靈堂裡終於安靜了。
裴硯扔了劍,身子晃了晃,跪倒在棺前。
他把臉貼在冰冷的棺木上,眼淚無聲地流淌。
“南笙……是你回來了嗎?”
“你聽到了嗎?我不讓任何人碰你。”
“你若是真的變成了厲鬼……那就出來吧。”
“把我的命拿去。”
“隻要你能出來見我一麵……哪怕是殺了我,我也願意。”
陰風吹過,吹得燭火搖曳。
我站在他麵前,看著他這副卑微求死的模樣。
裴硯,死太容易了。
我要你活著。
活在無儘的悔恨和痛苦裡,看著你最愛的沈映月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毀滅,看著你曾經擁有的一切是如何化為泡影。
這纔是對你最好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