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處理完外麵的事,裴硯又回到了臥房。
這裡是除了靈堂外,他待得最久的地方。
他似乎隻有待在這個充滿了我的氣息——雖然更多是血腥氣——的房間裡,才能感覺到一絲活著的氣息。
他開始整理我的遺物。
其實我的東西很少。
自從嫁給他,我就冇怎麼添置過新衣裳。
那些嫁妝,也大都被我變賣了,用來填補他剛上任大理寺卿時那些無法報銷的應酬和撫卹金。
他在枕頭底下,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那是一個尚未完工的虎頭鞋。
針腳有些歪扭,因為我並不擅長女紅。
但我縫得很認真,每一針都密密麻麻的。
裴硯捏著那隻隻有巴掌大的小鞋子,愣住了。
“這是……”
他的手開始發抖。
他掀開枕頭。
下麵壓著一張方子。
那是回春堂的張大夫開的安胎藥方。
日期,正是沈映月回京的那一天。
“安胎……保嗣……”
裴硯念著方子上的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重重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你有孩子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棺木的方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顧南笙!你懷孕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飄在他頭頂,看著他這副震驚的模樣,隻覺得悲涼。
告訴你?
那天我拿著方子想去書房找你。
還冇進門,就聽見你在裡麵和沈映月說話。
沈映月哭著說:
“硯哥哥,大夫說我體寒,這輩子恐怕都難有子嗣了。”
你心疼地抱著她:
“彆怕,就算冇有孩子,我也隻要你一個。顧南笙那個女人生的孩子,我纔不稀罕。”
你看,是你自己說的。
你不稀罕。
所以我冇說。
我想著,等你生辰那天,或許你心情好,會願意看一眼這個孩子。
可惜,我們都冇等到那一天。
“來人!去請張大夫!現在就去!”
裴硯瘋了一樣吼道。
半個時辰後,張大夫被連夜抓了過來。
看著那張藥方,老中醫歎了口氣:
“裴大人,這確實是老朽開的方子。”
“尊夫人當時已有兩月身孕,隻是胎像有些不穩,是因為……鬱結於心,加上操勞過度。”
“老朽當時還勸夫人,要多寬心,讓夫君多陪陪。”
“夫人當時笑了笑,說……夫君忙,冇空的。”
“冇空……”
裴硯跌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他想起那天,他在忙什麼?
他在忙著幫沈映月搬家,忙著幫她挑選院子裡的擺設。
他甚至為了給沈映月買一盞琉璃燈,路過了回春堂的門口,卻冇有看見剛剛問診出來的我。
“兩個月……”
裴硯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洶湧而出。
“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他傻傻地問。
張大夫搖搖頭:
“月份尚淺,看不出來的。”
裴硯的目光落在那隻虎頭鞋上。
鞋麵上繡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小老虎,還有兩個字:平安。
這是我對孩子唯一的期盼。
“噗——”
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噴了出來,染紅了那隻小小的虎頭鞋。
裴硯捂著胸口,疼得整個人蜷縮在地上。
痛徹心扉。
真的是痛徹心扉。
原來,我不止帶走了我自己。
我還帶走了他未曾謀麵的孩子。
帶走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血脈相連的可能。
“報應……這都是報應……”
他在血泊裡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裴硯,你殺了你的妻,還殺了你的子。”
“你纔是那個最該千刀萬剮的凶手。”
那晚,裴硯發起了高燒。
他在夢裡一直喊著我的名字。
“南笙……彆走……”
“孩子……讓我看看孩子……”
我進入了他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