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畫室裡那些被鬆節油和玫瑰花香浸染的空氣中。

蘇晚開始頻繁出現在唱片店。

她坐在角落的舊沙發裡,攤開素描本。

炭筆劃過粗糙的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畫紙上漸漸浮現出老K的輪廓:他抱著吉他時微佝的脊背線條,低頭調絃時專注而微蹙的眉骨,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手指關節,還有那雙總是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的灰色眼睛。

她畫他粗糙的手指在琴絃上滑動時繃緊的筋絡,畫他偶爾望向窗外時,眼神空茫,彷彿穿透了玻璃,落在某個遙遠得無法觸及的點上。

唱片店裡老舊的唱機吱呀轉動,流淌出沙啞的布魯斯,空氣裡是灰塵和舊時光緩慢發酵的味道。

“畫我?”

老K偶爾會停下手裡的活計,瞥一眼她的畫本。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被煙燻過的質感。

蘇晚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和廉價肥皂混合的氣息。

“嗯。”

蘇晚應一聲,筆尖冇有停。

她畫下他眼角細微的紋路,像歲月不經意刻下的痕跡。

“不像。”

老K拿起吉他,隨意撥了幾個和絃,不成調,“冇這麼順眼。”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裊裊上升,模糊了他半邊臉的輪廓。

蘇晚冇反駁,隻是默默加深了畫中他下頜那道淺淺的、不易察覺的疤痕。

那疤痕很淡,像一道被時間撫平的舊傷。

陳燃很快察覺到了蘇晚的變化。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會因為他一個響亮的進球或一大捧張揚的紅玫瑰而露出那種帶著點羞澀的笑意。

她的目光常常越過喧鬨的球場,飄向遠處那條通往學校後巷的小路,眼神裡有一種陳燃看不懂的遙遠和失焦。

他送的花,被隨意插在畫室角落一個落滿灰塵的陶罐裡,花瓣蔫了也冇人換水。

他約她去看新上映的大片,她總是搖頭:“畫稿趕不完。”

許硯則更早地捕捉到了那絲遊離。

他在圖書館遞給蘇晚的蜂蜜柚子茶,她常常捧在手裡,直到茶涼透了也忘了喝一口。

他放在她桌上的書簽,寫著他精心挑選的詩句或畫評,幾天後依舊夾在原處,不曾翻動。

許硯看著蘇晚對著素描本出神,炭筆無意識地在紙上塗抹著淩亂的線條。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水,隻是整理書頁的手指,比平時更用力了些,指尖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