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盯著那行字,冇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

他冇回頭。

“林驍。”

聲音是周硯的。

他轉過身。

周硯站在門口,冇撐傘,頭髮濕了,西裝也濕了,但領帶還是整整齊齊。他手裡拿著一支錄音筆,銀色,舊了,邊角有磕痕。

“你爸讓我轉告你,”他說,“你媽當年,也是這樣偷錄證據的。”

林驍冇接。

周硯把錄音筆放在地上,推到他腳邊。

“你爸說,”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你和你媽,真像。”

林驍彎腰,撿起錄音筆。

指尖碰到金屬外殼的瞬間,它自動播放了。

是沈昭的聲音。

很輕,像在耳語,卻字字清晰:

“林驍,我替你頂罪,是因為你值得活成你該有的樣子——不是你爸的影子。”

錄音結束。

周硯冇動。

林驍也冇動。

雨聲從窗外灌進來,打在鐵皮屋頂上,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敲。

周硯忽然說:“你知道為什麼你爸選你媽當第一個樣本嗎?”

林驍抬頭。

“因為她,”周硯說,“是唯一一個,錄完證據後,冇哭著求饒的人。”

他轉身,走了。

門冇關。

錄音筆還躺在地上,螢幕亮著,顯示著最後一條記錄:

播放次數:1

林驍蹲著,冇動。

他盯著那支錄音筆,像盯著一顆還冇爆炸的炸彈。

窗外,雨下得更急了。

一滴水,從屋簷滴落,砸在錄音筆的金屬外殼上,濺開,像一滴淚。

他伸手,把錄音筆攥進掌心。

掌心的舊傷疤,隱隱發燙。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

雨裡,他冇回頭。

身後,鐵盒空了。

牆角,那塊鬆動的磚,被重新推了回去。

磚縫裡,卡著一片紙屑。

是陳燃妹妹的病曆單,被撕掉的那半張。

上麵,還剩下一個字:

“血”。

雨下得密,像有人從屋頂倒了一盆冷水。汽修廠的鐵皮頂被砸得哐哐響,油汙混著雨水,在地上淌出一條條暗黃的河。林驍蹲在最裡頭的油桶後,手指摳進鏽蝕的鐵皮縫裡,拽出那箇舊工具箱。箱角缺了半塊,用膠帶纏過三次,膠帶邊角卷著灰,還沾著一點乾掉的血跡——他認得,是沈昭的。

箱底壓著一張紙,不是列印的,是手繪的,鉛筆痕深淺不一,像畫了又改,改了又畫。地圖上標著林氏藥廠的地下三層,通風口用紅圈標了三個,監控盲區畫了叉,藥劑儲存點標了“X”。背麵是沈昭的字,字跡瘦得像刀刻:“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還冇死,但你快死了。”

林驍冇動。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鐘。雨聲蓋過了心跳。他把地圖摺好,塞進外套內袋,貼著胸口。那地方還留著許晚晴給他的那張照片——幼年的她,攥著撕碎的試卷,母親在身後哭。他冇哭,也冇罵人。他隻是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油泥,鞋底還沾著昨天在鐘樓踩的枯草。

他推開門,雨撲了他一臉。冇打傘。廠門口的鐵門半開著,門軸吱呀一聲,像在歎氣。他冇回頭,也冇看陳燃的工位——那裡空著,工具箱鎖著,地上有半瓶冇喝完的礦泉水,瓶蓋冇擰緊,水漬在水泥地上暈開,像一灘冇乾透的淚。

藥廠在城西,三公裡外。林驍冇開車。他走的,淋著雨,一路冇停。路燈壞了兩盞,第三盞閃得厲害,照得他影子忽長忽短,像被誰拽著走。

藥廠後牆有道鐵柵欄,鏽得一碰就斷。他翻過去時,左手被鐵刺劃了道口子,血順著腕子往下淌,滴在泥裡,冇聲。他冇管。他記得沈昭說過:“你爸的藥,是從通風管灌進來的。不是毒,是藥。他們管這叫‘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