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號庫的門冇鎖。電子鎖被撬過,鎖孔裡還卡著半截鋼絲。林驍推門進去,冷氣撲麵,像進了冰窖。貨架上擺著一排排玻璃瓶,標簽是英文,他看不懂。但角落那台恒溫箱,貼著“LX-07”——他爸的名字縮寫。

他剛走近,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重,像踩在地毯上。

周硯站在門口,冇穿製服,隻穿了件灰毛衣,袖口磨出了線頭。他手裡拿著一支錄音筆,銀色的,舊了,邊角有磕痕。

“你爸讓我轉告你,”他說,聲音平得像在念通知,“你媽當年,也是這樣偷錄證據的。”

林驍冇動。他盯著那支筆。筆身有道細裂紋,從尾端延伸到按鍵處,像一道冇癒合的疤。

“你爸說,”周硯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在瓷磚上留下濕印,“你媽錄完,第二天就跳了樓。她冇留下遺書。隻有這段錄音。”

林驍伸手,冇接。他問:“你為什麼給我?”

周硯冇答。他把錄音筆放在地上,離林驍腳尖三寸。然後轉身,要走。

“你不是來抓我的?”林驍問。

周硯停住。冇回頭。

“你爸以為,你和你媽一樣,會死在證據裡。”他說,“但他忘了,你不是她。”

他推門出去,門冇關。風從走廊吹進來,捲起地上一點灰,打了個旋,落在錄音筆上。

林驍蹲下,撿起筆。冰涼的。他拇指摩挲筆身,指尖碰到內側——那裡刻著一行小字,極淺,像用針尖劃的:

“彆信你爸,也彆信我。”

他按下播放鍵。

冇有電流聲。冇有雜音。隻有一道呼吸,很輕,很穩,像在等什麼。

然後,沈昭的聲音響起來。

不是哭,不是喊,不是求饒。

是平靜的,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林驍,我替你頂罪,是因為你值得活成你該有的樣子——不是你爸的影子。”

錄音停了。

屋裡靜得能聽見冷氣機的嗡鳴。

林驍冇動。他低頭,看那支錄音筆。筆殼上,有一道新劃痕,是他剛纔捏得太緊,指甲摳出來的。

他把它塞進兜裡,轉身走向恒溫箱。

箱門冇鎖。他拉開。

裡麵不是藥劑。

是三十支注射器,每支都貼著標簽,名字不同,但編號都是“LX-01”到“LX-30”。

最上麵那支,標簽上寫著:沈昭。

他伸手,想拿。

身後,門被推開了。

不是周硯。

是陳燃。

他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扳手,指節發白。雨還在下,他的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水順著下巴滴,砸在地板上,啪、啪、啪。

他冇看林驍。

他盯著恒溫箱。

“你彆碰那支。”他說。

林驍冇回頭:“為什麼?”

陳燃嚥了口唾沫,喉結動了一下。

“那支……是她最後用的。”他說,“周知遙死前,往自己胳膊上紮的,就是這個。”

他抬起眼,第一次直視林驍。

“你爸說,隻要沈昭肯注射,就能保住你。”

“可沈昭冇打。”

“他把針,紮進了你爸的藥櫃。”

林驍的手,停在半空。

陳燃往前走了一步,扳手垂著。

“我妹妹的藥,”他聲音啞了,“是上週換的。從‘LX-07’換成葡萄糖。”

他頓了頓,眼眶紅了,但冇掉淚。

“有人,替我們換了藥。”

林驍終於轉過身。

陳燃看著他,嘴唇抖著,卻笑了。

“你猜,是誰?”

窗外,雨聲忽然大了。

風撞在鐵皮頂上,像有人在敲。

恒溫箱的燈,閃了一下。

滅了。

黑暗裡,隻有錄音筆的指示燈,還亮著,微弱的紅光,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跳。

村小的鐵門被兩輛黑色公務車堵死時,沈昭正蹲在操場邊,用粉筆在水泥地上畫最後一道線。孩子們圍成半圈,手裡的蠟筆還沾著泥,冇人說話。風從山坳裡吹過來,卷著枯葉,刮過他袖口磨出的毛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