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硯走進職高監控室時,鞋底沾著兩粒乾泥,是從後門進來的痕跡。他冇脫鞋,也冇戴手套。監控主機的散熱口還冒著熱氣,螢幕黑著,像隻閉眼的獸。

“調出上個月十七號,晚七點到九點,B區走廊和機房的全部錄像。”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牆裡。

值班老師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三下,螢幕亮了,畫麵一幀一幀跳,全是空蕩蕩的走廊,偶爾有學生低頭走過,影子被拉得很長。

“慢點。”周硯說。

老師調到第七遍,畫麵停在七點四十三分。一個穿校服的背影,從B區走廊拐進機房。身形瘦削,頭髮短,肩背繃得像拉滿的弓。

“沈昭。”周硯說。

老師冇應聲。他認識這個名字——三年前退學的年級第一,校方通報裡“嚴重違紀”的代號。

“再往前推,看機房門口的出入記錄。”

係統彈出日誌:2019.07.17 19:42:17,沈昭,ID-0714,權限:臨時訪問。備註:教務處授權。

周硯盯著那行字,指尖在桌沿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淺痕。他記得,那天沈昭的權限是被臨時撤銷的。冇人能進機房,除非——

“誰批的?”

“教務處主任,林建業。”老師低聲說,“林總親自打的電話。”

周硯冇動。他盯著螢幕,又調出係統緩存日誌。檔案被覆蓋了七次,每次覆蓋前,都有0.3秒的殘留幀。他讓技術員用專業軟件逐幀還原。

第八次,畫麵亮了。

沈昭站在主機前,冇穿校服,隻穿了件舊工裝,袖口磨得發亮。他左手壓著鍵盤,右手……捏著一張試卷。

試卷右下角,一行字被陽光斜照著,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林建業**

周硯猛地合上電腦。螢幕黑了,可那行字還在他眼皮底下晃。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響。他冇看老師,也冇說話,隻是從西裝內袋掏出袖釦,輕輕釦回袖口。

燈光打下來,袖釦內側,一行小字在反光裡浮現:

**替你背了,彆謝。**

他喉嚨動了動,冇嚥下去。

“重裝係統,格式化所有緩存。明天早上之前,我要這台機器乾淨得像冇用過。”

“可……殘留幀已經恢複了,備份檔案……”

“我說,重裝。”周硯聲音冇變,但眼神像刀鋒刮過對方的臉。

老師縮了縮脖子,冇再問。

周硯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三秒。

“陳燃,最近在哪兒?”

“在……城西汽修廠,被開除了。”

“他妹妹的藥,還停著?”

“嗯。”

周硯冇點頭,也冇搖頭。他推開門,走廊儘頭的燈壞了,隻有一盞在風裡晃,光影一明一暗,照得他影子忽長忽短。

他掏出手機,撥通林父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

“那孩子,可能知道更多。”周硯說。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

風聲從窗縫鑽進來,吹動桌上一張冇撕乾淨的列印紙,紙角卷著,露出半行字:**EL-2019-0714**。

林父的聲音像從地底傳來:“讓他永遠閉嘴。”

電話掛了。

周硯站在原地,冇動。他低頭,看著袖釦。那行字還在,像烙印。

他轉身,走向監控室角落的儲物櫃。櫃門冇鎖,裡麵堆著舊硬盤、報廢的攝像頭、幾本翻爛的《學生守則》。他蹲下,從最底下抽出一個黑色U盤。

U盤外殼有劃痕,邊角被磨得發白。他記得,這是三年前沈昭退學前,偷偷塞進他抽屜的東西。

“你拿走吧。”沈昭當時說,“不是你的。”

他冇拿。他鎖進了櫃子。

現在,他插進電腦。

係統讀取,進度條走得很慢。

三秒後,彈出一個檔案夾,名字是:

**給林驍的第二封信**

他手指懸在鼠標上,冇點開。

窗外,風停了。

燈,忽然亮了。

整條走廊,隻剩這一盞,穩穩地亮著。

他站起身,把U盤塞回口袋,轉身離開。

監控室裡,主機風扇還在轉,嗡嗡的,像呼吸。

桌上,一杯冇喝完的水,水痕乾了,留下一圈淺白的印。

角落,一張被撕掉一半的值班表,上麵陳燃的名字,被人用紅筆圈了三遍。

冇人看見。

冇人記得。

隻有那行袖釦上的字,在暗處,輕輕發燙。

——替你背了,彆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