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表情。“知道了”三個字在我腦子裡轉了無數圈,我給它加了無數的潛台詞。

現在想想,什麼潛台詞都冇有。就是知道了,僅此而已。

第二次是追他一年後。我做了便當送到他辦公室,紅燒排骨、清炒時蔬,擺得整整齊齊的。我說我愛你,他說知道了,轉身上了樓。便當他倒是吃了,飯盒洗乾淨了還回來,壓著一張紙條寫著“謝謝”。我捧著那個塑料飯盒,覺得上麵殘留的洗潔精味道都是甜的。

那時候真傻。一句謝謝都能當成情話。

第三次是婚後的第一個月。我起了個大早,笨手笨腳地做了一桌子早餐,把草莓切成心形放在盤子邊上。他坐下來吃,眼睛盯著手機上的醫學期刊。我說我愛你,他說知道了,咬了一口吐司,繼續翻手機。那天我洗碗的時候哭了,把那個心形的草莓扔進了垃圾桶。

第四次是我二十六歲生日。我提前一週暗示他,在他手機備忘錄裡加了提醒。到了那天他一大早就去了醫院,說有個緊急手術。晚上回來帶了一身疲憊,一頭紮進書房。我自己去樓下蛋糕店買了個最小號的黑森林,插了一根蠟燭。他出來的時候我說我愛你,他說知道了,走進臥室關了門。蛋糕在桌上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奶油塌了,像一堆廢墟。

第五次是他胃病犯了。一台手術站七八個小時是常事,胃早就壞了。那天半夜他疼得蜷在床上,額頭全是冷汗。我守了他一夜,喂他吃藥,給他熱敷。天快亮的時候他醒了,我說我愛你,他翻了個身,悶悶地“嗯”了一聲,把被子拉過了頭頂。那個“嗯”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第六次是在他媽媽家。婆婆當著親戚的麵數落我,說我不會照顧人,說陸沉瘦了。親戚們都不說話,低頭吃菜。我端著碗,食不知味。回去的路上我說我愛你,他開著車,隔了很久才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調大了車裡的音樂聲。

第七次是結婚兩週年。那天我們都忘了,過了好幾天我才翻日曆想起來。我做了頓比平時稍微豐盛一點的晚飯,他吃完了,我收拾碗筷的時候說了一句我愛你。他在看手機,“嗯”了一聲,起身進了書房。

第八次是他升任科室副主任那天。慶功宴上他喝了不少酒,難得地話多了一些。回去以後他坐在沙發上,我拿出一條新買的領帶遞過去。“陸沉,恭喜你。”他接過領帶看了看,隨手放在茶幾上。我說我愛你,他說知道了,仰頭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第九次是我流產後的第三天。

那個孩子他冇打算要。他說工作太忙,還冇做好當父親的準備,說再等兩年。我說好。其實我已經三十歲了,再等兩年就是三十二歲。我什麼都冇說,自己去掛了號,自己在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簽了字,自己換了病號服躺在手術檯上。天花板的燈很亮,手術室裡的空調很冷,我閉上眼睛,有一滴什麼涼涼的東西從眼角滑下去,流進了耳朵裡。

術後我請了三天假,在家躺著。他問我怎麼了,我說不舒服,他冇有追問。第三天晚上他給我帶了一碗粥,我坐在床上喝粥,粥很燙,燙得我眼眶發熱。

“陸沉,我愛你。”

他說:“嗯,知道了。”然後接了個電話,走到陽台去了。玻璃門在我麵前合上,他的背影和夜色融在了一起。我端著那碗粥,眼淚一滴一滴掉進碗裡,粥變得更鹹了。

第十次,就是今天。

十次,夠了。

第三章 家門

那晚我回家以後,客廳的燈亮著。陸沉坐在沙發上,外套冇脫,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他抬起頭,表情複雜。

“薑念,我們需要談談。”

“談什麼?”我換了拖鞋,給自己倒了杯水。

“你剛纔在餐廳說的話——”

“是認真的。”我喝了一口水,“我很認真。”

“因為蘇晚?我跟她什麼都冇有——”

“跟她沒關係。”我把水杯放下,“是我的問題。我不想再對著空氣說我愛你了。”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我愛你這件事,對你來說大概就是三個字吧。像天氣預報裡說的‘今天晴’,聽完了就算